第七百二十四章 江南之惑(第3页)
农人们有动嘴的,有动腿的,意见不一。
动嘴的都说这方家族中兴旺,他们闹族产,怎么能容外人掺和。
更有人摇头感叹,说前一阵子,邻乡柳家也在闹族产,这方家眼见是要败了。
“原本这方家积了几辈子德,养出老大一家人子,在这一带就有百亩族田,现在却不明不白地倒了……”
“哪是什么不明不白?分明就是新朝廷的官府不认族田,一定要挂到人户下面,整个嘉定,听说破了无数人家,大清都没这么糟蹋,这新朝……嗨……”
“有家有势的富户都这么倒了,接着就该轮到咱们这些小户了吧。
听说新朝廷扩城建镇搞得厉害,一顷顷的毁田。”
“何止啊,他们还广办工坊,放上什么蒸汽机,整日烧煤,满天都是黑烟,周围根本种不了庄稼。”
前方打得热闹,后面也骂得起劲。
那群从山东来的难民相互对视,脸上都浮起淡淡微笑,大姑娘身边一个男人低声道:“新朝在这江南真不得人心呢,圣姑的话还真是灵验……”
大姑娘自得地低笑道:“无生老母保佑,圣道皇帝跟那雍正皇帝也是一丘之貉!
不,比雍正皇帝更暴虐无道!
咱们的大业,又有了落脚之地。”
大多农人还在看热闹,前方也打得更热闹,突然响起蓬的一声,居然是火铳,打闹的,看戏的,立时大乱。
许久之后,才响起妇人的哭嚎声。
嘉定署理通判候安很烦躁,最初从红衣兵转为法司衙门属下,套上绿衣官袍时,还飘飘然自觉升天,他一个湖南穷苦孩子,居然能由军入政,掌刑狱大事,不知道上辈子积了什么德。
可接着的事情就让他如堕地狱,《皇英刑律》、《皇英法释》等文书一大叠,啃得他头晕目眩。
留给他们这帮接收江南的法司人员时间不多,只能囫囵吞枣。
一月苦学,如脱了一层皮似的,好不容易过了这一关。
正以为在江南能按部就班,如遵行军法一样,照着法文条款,稳稳当当办这桩差事,却不想哪一桩案件都难完全比照法文来办。
自己生搬硬套,硬着头皮对付了个把月,一半的案子都被府法司批驳了,既觉惶恐,又觉不安。
现在治下又出了大案,候安再坐不住。
罗店方家争族田归属,闹出了人命!
要他候全命的是,这已不是第一桩。
自官府开始入乡登记田亩以来,短短一月,他手头上就接了十多桩这种案子,暴力程度不一,这只是第一桩出人命的案子。
出人命没什么,自江南归英华,英华草草搭起官府班子,接收江南后,乱相频频。
劫匪肆掠,大义社等余孽横行,这都是治安之事。
警差押来人犯,他比照发文定罪即可。
可因民事而出的人命,那就麻烦了,解决了人命案,还得解决族田归属,这就让他万分头痛。
先不说上头百般挑剔,就为求一个人心安定。
江南人多能识文断字,英华还为讼师正了名,本地读书人频频出头为案犯争讼,他压根就招架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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