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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一章 淮扬辩难(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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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家止战,可有分义战和不义之战?满清窃居华夏,陛下领仁人义士而起,十数年兵戈,百万人殒命,方开这亘古未有之势,此战你墨家要止么?没有此战,还有你墨家今日再起之势?这就是义战!

卫国护民,华夏争利,我英华年年不绝兵戈,你墨家也要止么?同理如均平,你所言之人世不平,就如兵戈一般,也混有天地人世本有的不平,要均此平,是逆天之行!”

“墨家所言不平不均,要尽归于人世,那是绝了天人之连。

以均平划一人世,这未尝不是昔日外儒内法之求。

譬如人死,还要分病死、伤死、饥渴而死。

你墨家就视这种种区分于不顾,只道人死之惨,不究人死之因。”

“不管是天道还是圣儒仁儒,虽讲大同之治,讲的是共富贵之治,以人心精进天道,以人力换得天酬,谋富贵于天,彼此不相争相害。

而你墨家如腐儒一般,就求在人人之间削平,损强补弱,不问强弱之由,只看眼中平不平。

不究因,只问果,又与暴法何异?”

淮扬学院山长虽是理儒,可设立的学科却已不是理儒所长,出面跟汪瞎子辩难的是白城、黄埔乃至三贤等岭南学院调到江南的教授。

这些人学贯中外,眼界已非同一般,言辞犀利,如刀子一般,戳在汪瞎子所持墨学的处处纰漏上,不仅场外“听战”

的士子民人们纷纷点头,连李肆也暗道,自己可不一定能驳得这么犀利。

可李肆跟这些教授不一样,他要考虑的不是驳倒墨学,因此对汪瞎子要怎么反辩充满期待。

汪瞎子沉默片刻,语调虽再不高亢,却似乎压出了胸腔之气,推着话音向四处低沉地荡开。

“我墨家所循乃仁道,仁道为何?人人所愿!

天地本有不平,人心求平!

上古之时,无官府,无朝廷,圣人不王而王,百姓自食己力,方有三代之治,那时天地不平,为何人世能平!

?”

“官府继起,始皇御一,自此而下两千年,分合不断,令得人世不平,万民苦楚的,又何曾是天地的不平!

?合时官府霸天地之有,掠百姓之利,近权者得富贵,草芥如置刀俎!

分时强者以天地不平食人世之利,更是弱肉强食,处处不平!”

“天地不平,人可徙可力,人人自平。

而人世之不平,呼天天不应,呼地地不灵,谁来削之抑之?官府么?官府握权柄,有权即不平!

官府握人世最强之力,官府即人世大害,官府即生这人世不平!”

四周本静,这一番话道出,更是静得连呼吸声都没了,这、这话简直太……

汪瞎子根本是豁出来了,把古墨的根底之述全兜了出来,直接明言——反官府!

在岭南,大家还可当是学理争辩,是务虚,不是太过忌讳,可在这刚刚换主的江南,简直就是高树战旗,自缴头颅啊,四周士子和民人全呆住了。

如果换作其他人,多半是要转作感情论述,列举人世种种不平,讨伐弱肉强食的罪恶。

可汪士慎不一样,他本是理儒士子,在英华天道之思下彷徨迷离,虽觉天人三论确是天人大道,但具体怎么实现,天道派所谓义利合一,却是遮掩求利的皮面功夫,不是真理。

在岭南所见种种,特别是诸多不平,让他终于转向墨家,由求公道,而入否定官府之路。

在他看来,官府就是一切人世不平的源头。

因此他不回避,不诉之以人情,而以他认定的道理,直面华夏两千年来最大的忌讳,这道理不管是满清还是英华,都视之以极罪,甚至与白莲邪教的核心教义相差无几。

但汪士慎就是这么认为的,既已道出了心声,他索性将心声全泼洒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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