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回忆如潮(第2页)
卫生间的门关不严,水管漏水,滴答声彻夜不停,与窗外的蝉鸣一唱一和。
他就这样住了下来。
第一个月,他几乎没怎么出门。
白天,房间像蒸笼,汗水浸透了草席,在身上留下黏腻的印子。
他常常赤膊躺在席上,盯着天花板上旋转的风扇叶片,听着蝉鸣、滴水声和隔壁的各种声响,直到意识模糊。
只在傍晚暑气稍退时,才下楼买一份最便宜的炒粉或拌面。
食物油腻,难以下咽,但他强迫自己吃完。
夜晚稍微凉快些,却是各种声音最活跃的时候——隔壁房间的电视声、夫妻的争吵、孩子的哭闹、甚至情侣压抑的喘息和床板晃动声,都透过薄薄的木板墙清晰地传过来。
那些声音如此鲜活,如此具有烟火气,反衬得他像一具躺在蒸笼里的尸体,正在慢慢腐烂。
他随身带着的那个旧手机,屏幕从中间裂开一道蛛网般的纹路,那是在医院的时候摔的。
里面没有**卡,在火车站的时候他已经给扔了。
他留着它,只因为里面存着一些照片——高中时的合影、大学时三兄弟的搞怪自拍、还有他和上官凝练的一些照片。
他不敢开机看这些照片,怕看了会疯。
但这破手机像个残骸,一个他曾经过往生活的残骸,一个他无法彻底丢弃的锚。
钱花得很快。
带出来的五千块,在付了房租、买了最简单的食物和水后,像指缝里的沙子一样迅速流失。
他知道不能这样下去了。
不是怕饿死,而是这种彻底的、无意义的放逐,连自我惩罚都算不上,只是懦弱的腐烂。
一天下午,暴雨刚过,空气稍微清新了些。
他走出招待所,沿着县城的主街道漫无目的地走。
街道两旁是各种小店,理发店的旋转灯箱泛着油腻的光,五金店门口堆着生锈的铁器,杂货铺的老板娘坐在竹椅上摇着蒲扇,录像厅门口贴着褪色的港片海报……
生活在这里以一种粗糙而真实的方式展开。
他在一个路口看到一家网吧的招牌——“极速网络”
,绿色的灯箱字缺了一笔,在雨后的阳光下显得有些滑稽。
推开厚重的玻璃门,一股混合着烟味、汗味、泡面味和机器散热味的浑浊热浪扑面而来,几乎让人窒息。
昏暗的灯光下,几十台老式CRT显示器闪烁着幽蓝的光,大部分机位都坐着人,有光着膀子打游戏的少年,有穿着工装裤看电影的农民工,也有对着聊天窗口噼里啪啦打字、脸上泛着油光的年轻人。
吊扇在头顶有气无力地转着。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秃顶,穿着汗湿的白色背心,挺着啤酒肚,正靠在柜台后面的破藤椅上打瞌睡,手里还捏着一本卷了边的武侠小说。
耿斌洋走过去,敲了敲满是烟灰和饮料渍的玻璃柜台。
老板睁开眼,上下打量他——一个脸色苍白、眼神空洞、穿着廉价T恤的年轻人,看起来不像来找乐子的。
“上网?三块一小时,包夜八块。
空调坏了一台,里边更热。”
“你们……招人吗?”
耿斌洋的声音有些干涩,太久没怎么说话,加上闷热,喉咙像堵着砂纸。
老板挑眉,坐直了些:
“招网管,白班早七点到晚七点,一个月五百,管中午一顿。
活简单,开机子,泡面,卖点饮料零食,有问题就让人重启。
晚上要顶班的话另算二十块。
干不干?”
“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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