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回忆如潮(第20页)
他的世界,在父亲去世的打击下,已经脆弱得不堪一击,任何一点额外的压力都可能让他彻底崩溃。
耿辉理解他的状态,动用关系和力量,将一切消息封锁,确保耿斌洋的行踪没有泄露。
在那些前来吊唁的、母亲那边的亲戚和父亲生前少数好友面前,耿斌洋只是一个“刚从外地赶回来”
的儿子,憔悴、沉默、悲伤过度,没有人深究他具体从哪里回来、这些年做了什么。
丧事过后,母亲的精神几乎垮了,需要长期的静养和陪伴。
耿斌洋本想让母亲跟他回沈,但母亲拒绝了,她舍不得离开和父亲生活了几十年的地方,哪怕那里满是悲伤的回忆。
耿辉再次伸出了援手。
他以耿斌洋朋友的名义,出资在南方一个风景秀丽、气候宜人、医疗条件也不错的小城,为耿母购买了一套安静舒适的房子,并雇请了可靠耐心的住家保姆,负责照顾母亲的日常起居和陪伴。
同时,将耿家剩余的钱财做了稳妥安排,确保母亲余生衣食无忧,生活富足安稳。
耿辉对耿斌洋说:
“让你母亲换个环境,慢慢疗伤。
你也好安心做你该做的事。”
耿斌洋看着母亲在新的环境里,虽然依旧悲伤,但至少不再有那些触景生情的痛苦,生活也有人细致照料,心中对大头哥的感激无以言表,同时也更添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他必须振作,必须做出点什么,才能告慰父亲在天之灵,才能不辜负母亲,不辜负大头哥,不辜负……所有还在等他的人。
安顿好母亲后,耿斌洋再次悄悄返回了沈基地,回到了那个“LOFT”
,回到了器材管理员和深夜加练的生活中。
只是这一次,他的沉默里多了更深重的悲伤,眼神里多了更坚硬的什么东西。
父亲的离去,像一场最残酷的淬火,将他心中最后一点软弱的侥幸也烧成了灰烬。
他知道,自己再也没有退路了,再也没有借口沉溺于过去了。
他必须向前走,哪怕满身伤痕,步履蹒跚。
回忆的潮水缓缓退去,留下满床的寂静和窗外越来越清晰的、黎明前最深的黑暗。
耿斌洋闭着眼睛,手里紧紧握着那个用了三年多、只存了几个号码的手机。
父亲生前的照片、母亲在新家阳台孤独远眺的身影、于教练在训练场边沉默伫立的轮廓、芦东张浩在电视上庆祝进球的画面、上官凝练海报上那双仿佛穿透时光的眼睛……
无数画面在脑海中翻腾,最终渐渐平息,沉淀为心底一块块坚硬的基石。
天,快要亮了。
新的一天,也是他签下那份合同、选择重新成为“球员”
的第一天,即将开始。
他知道这条路绝不会平坦。
恐惧依然存在,愧疚并未消失,过去的阴影依旧会如影随形。
但这一次,他不想再逃了。
为了父亲未竟的期盼,为了母亲孤寂的守望,为了于教练沉默的等待,为了耿辉不动声色的扶持,也为了……那些他亏欠了太多、甚至不敢奢望原谅的人们。
更为了,那个在心底最深处,从未真正死去、对足球依然有着微弱却执着火苗的——他自己。
他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睡意终于袭来,将他拖入短暂的黑暗。
在沉入梦乡的前一刻,他似乎听到了一声遥远的、熟悉的哨音,以及皮球摩擦草皮的细微声响。
那是来自绿茵场的呼唤。
也是来自他内心的,微弱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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