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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山行色(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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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积雨将晴,又听见斑鸠叫,叫得很懒散:

“鹁鸪鸪,——咕!”

“鹁鸪鸪,——咕!”

单声叫雨,双声叫晴。

这是双声,是斑鸠的媳妇回来啦。

“咕——”

,这是媳妇在应答。

是不是这样呢?我一直没有踏着挂着雨珠的青草去循声观察过。

然而凭着鸠声的单双以占阴晴,似乎很灵验。

我小时常常在将雨或将晴的天气里,谛听着鸣鸠,心里又快乐又忧愁,凄凄凉凉的,凄凉得那么甜美。

我的童年的鸠声啊。

昆明似乎应该有斑鸠,然而我没有听鸠的印象。

上海没有斑鸠。

我在北京住了多年,没有听过斑鸠叫。

张家口没有斑鸠。

我在伊犁,在祖国的西北边疆,听见斑鸠叫了。

“鹁鸪鸪,——咕!”

“鹁鸪鸪,——咕!”

伊犁的鸠声似乎比我的故乡的要低沉一些,苍老一些。

有鸠声处,必多雨,且多大树。

鸣鸠多藏于深树间。

伊犁多雨。

伊犁在全新疆是少有的雨多的地方。

伊犁的树很多。

我所住的伊犁宾馆,原是苏联领事馆,大树很多,青皮杨多合抱者。

伊犁很美。

洪亮吉《伊犁记事诗》云:

鹁鸪啼处却春风,

宛如江南气候同。

注意到伊犁的鸠声的,不是我一个人。

伊犁河

人间无水不朝东,伊犁河水向西流。

河水颜色灰白,流势不甚急,不紧不慢,荡荡洄洄,似若有所依恋。

河下游,流入苏联境。

在河边小作盘桓。

使我惊喜的是河边长满我所熟悉的水乡的植物。

芦苇、蒲草。

蒲草甚高,高过人头。

洪亮吉《天山客话》记云:“惠远城关帝庙后,颇有池台之胜,池中积蒲盈顷,游鱼百尾,蛙声间之。”

伊犁河岸之生长蒲草,是古已有之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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