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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鲁监国挥师西进钱谦益失意南归(第1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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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不以此而自任,却欲一心委之武人,事事仰仗之,百计忍让之,学生诚恐到头来,岂止缘木求鱼,直是饲狼养虎,不只徒劳无功,且更误国祸民而已!”

这话无疑说得过于激烈,以至孙嘉绩一下子给噎住了,但随即就勃然变色,说:“好,好,好,既然我们如今所作所为都属误国祸民,那么你阁下想必有高明本事制服这些武人了?那么就请快快说出来,也好让本督领教领教!”

黄宗羲没有立即回答。

因为对方被激怒提醒了他:应当营造一个有利于交流的气氛。

于是,等刚才那番话的凌厉锋芒稍稍消歇了之后,他才缓和了口气,说:

“学生又何来高明本事?其实,学生也深知大人对方、王等辈之所以一再忍让,也有不得已之处。

不过,学生所不解者,是朝廷一味偏袒方、王的所谓‘正兵’,而处处排斥我义兵。

须知义军乃是我辈仁人君子亲手招募训练之兵。

彼民众者,士农工商,各有所业,本无挥戈犯敌、血溅沙场之责,之所以应我君子之召,毅然来从,纯因不忍坐视建虏之披猖,华夷之失防,名教之灭绝。

究其本心,若非有以天下为己任之耿耿血性,孰能如此?学生以为,较之恃武横行、食兵而肥者如方、王之流,我义军更堪信赖,更足倚仗!

朝廷不惜之护之,反而视之为累赘,夺其粮饷,挫其锐志,任其溃散。

处事如此糊涂颠倒,着实令人灰心!”

这番话,无疑说中了孙嘉绩的隐痛。

只见他默然半晌,终于哼了一声,说:“我又何尝不知义军才是靠得住的子弟兵?只是他们毕竟是临时招募之兵,未经多少阵战,虽则勇气有余,其奈力尚嫌薄,终非鞑子敌手。

更兼眼下粮饷如此紧缺,故此,唉……”

黄宗羲摇一摇头:“古来之军旅亦多矣!

唯有知大义所在者,方可致成功,方可言长久。

否则纵使强盛一时,也只是乌合之众,全不可恃!

诸公惴惴于建虏强悍难敌,唯是据学生看来,他虽则来势汹汹,终究是虎狼异类,全不知文明教化、诗书礼乐为何物。

彼所恃者,不过武力而已,纵然能得逞于一时,到底无法坐稳天下!

只要……”

孙嘉绩苦笑一声,打断他说:“这倒不见得!

你没听说前些日子,鞑子行文各府县,也学我朝的样,公行乡试,开科取士么?闻得所出之题,也全取‘四书’‘五经’。

居然就有许多士子觍颜而出,争相应试,这也可谓名教之奇耻、士林之大辱了!”

停了停,他又深深叹了一口气,说:“唉,鞑子虎狼猪狗一般的人,自然不识此中之大用。

可洪亨九、冯琢庵之流深明此理,如果让他们这样弄下去,这士民之心,实在可忧可虑呀!”

这一次,轮到黄宗羲不说话了。

因为对方这一番忧心忡忡的话,确实提出了一个他所不曾想到过的问题:如果到头来,清朝当真接受了中国的一套文明教化,那么是否就真的能坐稳了天下呢?不过,这种疑问也只是闪现了一下,他很快又变得明确而坚定了:

“哼,洪亨九、冯琢庵所能教于建虏者,无非是三代以下的那一套成法旧章而已。

唯是那一套成法旧章全为一家一姓之私利而设,尽失三代圣人之本意,其流弊之深巨,为祸之惨烈,已是灼然可见。

建虏纵然能遵之行之,又岂能借此安天下、致太平?更遑论长治久安,开万世不衰之基业。

只怕到头来,也照样弄得生民涂炭,四海怨腾,家亡国破,再蹈我朝之覆辙而已!”

他望了望上司,又睁大眼睛,奋然高声说:“时至今日,拯天下,安社稷,复三代圣人之德意,令苍生百姓各得其私,各得其利,千秋拥戴,万邦咸与者,舍我仁人君子之外,已无他人!

纵然时不我与,天不佑人,但也唯有奋起一搏,哪怕肝脑涂地,粉身碎骨,也要使天地间留此一段浩气,一身肝胆!”

这发自内心的誓言,说得如此的意气豪迈,充满自信与赤诚。

以至孙嘉绩错愕之余,显然颇受触动。

他没有再提出诘难,沉默了片刻之后,终于点点头,说:“唔,这些日子你们一个劲儿起哄出兵,我没答应,是深知朝中之情形,我兵之实力,尚不足以行此大计!

不过,如今看来,是不出兵也不行了!”

他说这话时声音不高,而且表情也很平淡,以至有片刻工夫,黄宗羲并没有反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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