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第12页)
回答我的是一串问号,“是吗?”
“怎么会呢?”
“不可能吧?”
“是不是你们错诊了?”
这些昔日共事的老同志,象我一样惊愕。
除了这些问号之外,我记在笔记本上的东西,几乎都是莫华动人事迹。
比如,有的老同志告诉我,莫华落生在晋西北的山区,这几年他年年汇款给那偏僻的山沟沟,支援家乡的荒山绿化;还有和他共过患难的同志告诉我,在“文革”
年代的铁窗生活中,莫华一身铮铮铁骨,他从不在大墙下面点头哈腰,象有些犯软骨病的千部那样,作出违心检查,以求早日赦免,走进“三结合”
的班子……面对这些笔录,我更感莫华的突发性精神失常,是个难以解释的“谜”
;而正是这个“谜”
,指使我竭尽全力去寻觅他的病理起因——因为我爱戴这样的老干部,人的良心和医生的职德都要求我找出答案。
大概是他病发的第五天——十二月二十九的下午,我和每次出院査询一样,带着希望而去,揣着失望而归。
我刚走进小院,值班护士长兴冲冲地跑来向我汇报说:“老书记今天有点异常!
你看——”
我翻阅着她的护理记录,文字如下:
今天接近年尾了,我拿着一本新的桂历,去替换旧桂历。
当我把旧挂历从墙上摘下来,把新挂历挂在墙上,半卧在病榻上的莫华,突然身子动了一下,接着两眼直棍般地盯在新挂历上!
同时,嘴里还不知低声喃喃了一句什么。
我惊讶又欢喜,因为这是呆若木鸡的患者的笫一次生命蠕动。
来到病院五天中,他从昏厥中苏醒过来,服了适量的进口镇静药物后,他一直痴呆地坐着;但这本新挂历,竟然引起他瞬间的精神回光。
我仔细翻阅那本旧桂历,那上边是祖国山河风光的摄影画,从南方的西湖荡舟,到北方大漠烟尘。
皆收罗在这本挂历之中。
而那本新挂历,从第一张到最后一张——从一月到十二月一律是容姿娟美的演员舞蹈肖像。
一月份的那张,是个跳春播舞的女演员,她穿着一身村姑的春装,骆膊弯里挎着一个种篓,活泼欢快地把种子撒向大地。
她怎么能唤起一个患者的条件反射,我无从解答,留此记录,供医生考虑。
“谢谢你的这个发现!”
我匆匆跑向换衣间,穿上白衫后就直奔莫华住的病房。
我轻轻把病房门推开一条帘缝,他毫无觉察。
我迈步走进病房,他仍然没有反应。
他两眼专注地望着挂历上扮演村姑播春的舞蹈演员,呆呆地就象是具没有生命的庙堂泥胎。
很显然,他麻木的意识,全部都被这张彩照占有了。
“莫华同志一”
我轻声呼唤他的名字。
他没有任何回声“老书记——”
我大声喊着他的职称。
他依然一动不动。
我走上去,以极其敏捷的速度,把挂历翻过身来挂在墙上,使莫华眼前的村姑肖像顿时变成和墙壁一样颜色的白纸。
这突然闯进他心的强烈刺激,产生了出人意料的效果:他身子先是向前倾斜了一下,似乎在寻找消失了的村姑,然后嘴唇噏动,呢喃自语了几声,便从床上下地,在病榻周围转着圈子,象乞丐寻觅着遗落在地上的食物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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