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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十年之后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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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安承曦四年,立春后第七日,江南微雨,像有人在云端轻轻抖开一匹素绢,丝丝缕缕地垂下来,把江南岸拢在一层半透明的轻纱里。

酒舍那处竹篱屋,被雨水洗得发亮,新培的寒兰摆满檐下,李尖凝着晶亮的水珠,风一过,便齐齐颤声,叮叮当当,仿佛谁悄悄拨动了一排玉磬。

梅氏推门出来,手里提着一只小铜壶,壶嘴冒着细白雾气,把她的眉眼烘得温润。

她抬眼望天,雨色极淡,却足以润湿衣角,于是顺手从廊下抽出一柄油纸伞——伞面是旧的浅青布,已洗得发白,伞骨却极韧,撑开时“啪”

一声脆响,惊起两只山雀,雀翼掠过竹篱,带起一阵细碎的雨珠,落在她足边的青苔上,像撒了一把碎玉。

对门,“醉雪”

酒馆的小旗也在风里轻轻晃。

旗是杏红,绣一枝白梅,梅蕊用银线锁了,被雨丝一浸,便闪出冷冷的星。

二楼半阖的雕花木窗后,君凌倚窗而坐,素青直身,袍角垂在榻沿,手里一盏“青梅酿”

,酒液澄澈,却一口未动,只任雨意携着酒香,从窗缝里钻进来,拂在他面上,凉而涩,像是时间沉淀的味道。

他目光穿过雨幕,落在对面竹篱内——梅氏正弯腰,把铜壶里的热水倒进酒吊,酒吊是去年新换的紫砂,外壁刻“雪里春”

三字,刀笔是她亲手,笔致秀拔,像把一截月光锁进了紫砂里。

她动作极稳,腕骨上覆一层薄茧,被热气一熏,便泛出温润的粉。

君凌看着,指节无意识地收紧,盏沿便发出极轻的“吱”

,像被惊动的夜枭,扑棱了一下翅膀,却飞不走。

——能飞去哪里呢?他在心里自嘲。

京是回不去了,宫也回不去了,连“太上皇”

三个字,都被他亲手锁进玉玺,再压入匣底。

如今,他不过是“醉雪”

的东家,一个靠卖酒才能偷望旧人的……过客。

可若能这样望一辈子,他也甘愿。

————

长安一路南下,驿道新柳才吐半寸嫩芽,官船已抵姑苏。

船头立着两位少年——

一个着绯色云雁公服,腰悬银鱼袋,头戴玉李梁冠;另一个披玄色轻甲,肩掩赤狐毫,腰间佩刀未出鞘,已隐隐有北地霜色。

前者是风逸臣,今岁刚擢中书舍人,掌知制诰;后者梅景尧,字子归,年前授北境巡武副使,却托言“春巡”

,实则偷偷溜了半月假——二人此番,正是往归巢山探旧,顺道,也探一探自己心底那点未说出口的想念。

船过枫桥,梅景尧从袖里摸出一张薛涛笺,上头蝇头小楷列得满满:“阿璨最爱蜜渍樱桃,她的玫瑰酥也不可少、爹爹的茶需是谷雨前、娘亲的香须用沉水……”

小风斜瞥一眼,嗤地笑:“巡察使,便是在纸上打仗,也忘不了排兵布阵。”

梅景尧以肘撞他,少年眉眼飞扬:“你懂甚,这叫投其所好,攻心为上。”

嘴上互谑,两人却把那笺折得四四方方,塞进怀里。

二月十五,晨雾未散,二人已至归巢山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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