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节 大失所望(第3页)
“奴才谢皇上赏赐。”
用过一杯*,崇实润润嗓子,继续说道,“成都地处孔道,是往来川、藏、陇、云贵等地所必经之处。
遇有过客,皆由粮道承办。
随将军、中丞等在官厅迎接,等各官回署之后,派差人遍问称呼,由幕友写好请帖,送至公馆,这一边张灯结彩,传戏备席,每次传戏两班,上等席五桌,备燕窝烧烤;中等席十四桌,备鱼翅海参。
其他如白鳝、鹿尾、皆贵重难得之物。
粮道都要设法购求,否则会为人视为悭吝。”
“散席之后,无论冬夏,时辰总要在第二日子时已过。
送客登轿而去,逐次揖送,再着人持名帖,到公馆道乏,次日起身,又往城外恭送,并馈送盘缠,厚薄之数,视官职尊卑大小而定。
奴才在四川数年,大宴会无月无之,小应酬则无日无之。
春秋年节,又须请将军,都统及中丞司道府县,以及外道府县进省者,戏筵不绝。
若是十天半月,未有外官过境,道中自会约齐两司,盐茶道在官署传戏小集,不如是不足以联友谊。”
他叹了口气说,“奴才上一年和翁同龢书信往来,言及此事,他说,粮道是财神庙主持,文昌阁提调。”
皇帝突然扬声大笑,声音中满是悲愤!
崇实吓了一跳,赶忙跪倒,“主子?”
皇帝的笑声很快收住,“你起来,再和朕说说。”
他说,“你听到什么,见到什么,不要隐瞒,多和朕说!”
于是崇实又说,“四川省内民风悍野难驯,这其中有一个缘故,”
四川游民很多,只为食用较贱,所以水路的纤夫,旱路的扛夫,一经到此便不思归去,无以谋生之下,流而为匪。
成都各处旅店,都是营兵县役开设,其中藏污纳垢,无所稽考;后来禁止流民在府城过夜,把这些人驱赶到城外去,每到黄昏,都有两三千赤身露体,蜂拥而出,往来出入之际,抢劫之案层出不穷,动辄数百人,上千人一起动手,长枪大戟,公然对抗官府,其实头目不过数人,剩下的,都是一些无赖,随声附和,但声威震天,百姓莫不闪避,军士差役,亦自袖手。
若是长官追比得极了,派官兵,乡团会同追捕,匪势不敌,而头目却先期遁逃,所捕获者,多为乞丐、小偷及无业游民,处以极刑,未必情真罪当,而屈死游魂,每每为厉,前朝有马容桂、张见田,史悠辰等,皆是以刑求为能,逼供定案,概予骈诛,日后白昼见鬼,追命而毙,百姓皆以‘天道有凭’称之。
皇帝冷冷的哼了几声,“无知乡愚!
你接着说,”
说着话,回头吩咐,“六福,给今儿个递牌子的官员传喻,朕谁都不见。”
“喳。”
六福答应一声,一溜烟的除去传旨了。
皇帝又对崇实说,“今天朕要你畅所欲言,举凡你看到、听到的,都一一给朕说出来。”
崇实心中叫苦,若是把多年为官所见,如实奏陈的话,日后皇上一一追查起来,追本朔源,给旁人知道是自己进言,还要不要做官了?只是不说又逃不过去,思量了片刻,决定还是捡一些能够说得出口,而且也是皇上本来就有意整改的漏项进呈吧。
而举凡种种,最能够打动帝心的,无非是兵、民两端,其他的吏治,若是皇上不问,自己就不说,若是真给他提起来了,就以多年陈陈相应,非一朝所能挽回来敷衍。
心中定下了这样的主意,崇实从省内所见兵事败坏开始说了起来——。
川省如同其他行省一样,有旗营、绿营之分,八旗早已腐化,不值一提,绿营取而代之,已成主力,不过多年以降,也早就不堪,只以川省一地所见,就足以让人有肝胆俱裂之感。
从夔州府奉节县到绥定府达县近千里之遥,一兵皆无!
巫山、云阳二镇,有营无兵,东乡、新宁数镇也是额定马步七千余人,至今并无一人,看守城门的皆是营中现雇,日给百文,否则甚至无人受替。
至于其他地方,兵士如同乞丐,军械早已经给兵士变卖糊口,朝廷如有调令,则现雇闲人,无非希图口粮,临阵则狂奔而已。
“督标三营,城守二营,共额定三千余员,今存者不足十分之一,而且多为老病不堪,别无营生者;稍壮实的,或小本经营,或受雇为用。”
崇实叹了口气,“奴才上一年和总督王大人回奏,设防兵千名,每月日给银八分,面半斤,一日三操,专为战守之用,难挡日久弊生,巡捕、戈什哈在署当差的,也要列于其中,只为沾其钱粮,若是一概严禁,只恐督抚以下各级衙门,无一人当差了。”
皇帝用手摩挲着小腹,崇实的奏答气得他肝儿疼,“崇实,你真是让朕太失望了!
朕给了你专折陈奏之权,这样的事情,你在任上早就知道,居然一个字也没有奏答御前——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崇实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奴才蒙皇上捡拔,畀以心腹,怎么敢有欺瞒圣主之心?只是,奴才想,皇上国事烦劳之余,多有新政,犹于兵制、吏法两项,圣心更加早有默断,奴才迟迟未及上奏,也是想给这些人一个自新从善的机会。”
“放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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