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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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的月光，太过明亮。

柒风失魂落魄地走在无人的大街上，摊开被月色照得白皙发亮的手掌，紧握成拳向空中狠狠挥了两下。

他不喜欢这样明亮的月夜，从来就不喜欢。

形状太过饱满的正圆，光线太过清冽，一下子就照出了他的不堪。

微风起，落叶掠过他风衣的下摆，不知怎么就让他想到那年。

那年，三月杨花四月樱。

妈妈一席华服，就坐在樱花林的中央。

春风过处，琴声铮铮，一派的温柔缱绻，就连飞舞的红缨都生怕拂了她的兴致。

飞起的樱花花瓣从他额头划过去，隔着嫣红的绚烂，柒风大声喊道：

“够了妈妈，已经——绝胜烟柳满皇都了。”

无论你怎么用心，爸爸他是看不到的。

华丽汉服中的女子抬眸，裙摆铺在地上，刹那间柒风仿佛看见了一朵极其珍重的樱花，美过这四月的万千江山。

兰染将年仅七岁的柒风拥入怀中，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小孩柔软的发丝，声线如花瓣一样温柔。

“诺樱，妈妈有你陪着就够了，不要怪爸爸，他只是太忙了，看看这一片樱花林都是他为我栽的呢，妈妈知足了，知足了。”

一滴水落到了柒风的脸颊上，带着温热的体温。

柒风抬起小小的脸望着妈妈那张清丽的脸庞——这就是你说的没事么？

佳人绝艳，可以倾国；世人美色，无出其右。

唯独他的爸爸，她的丈夫不喜欢。

所以世间千人，唯有柒风，懂得母亲的寂寞。

无数个清晨中午和深夜，他陪在母亲身边，听着她默默奏琴，从风和日丽到淫雨霏霏。

只有他知道母亲是多么喜欢汉服和古琴，只有他知道母亲是多么向往书中写的赌书消得泼茶香，也只有他知道母亲多么悲哀，像一只囚鸟。

她的愿望多么卑微，可他不愿意给。

柒风至今仍清楚地记得妈妈躺在病床上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诺樱，抱歉。”

掌中的泪，凝成了美人眉间红砂，温热的。

那天，爸爸没有回来；那年，他九岁。

这月光太亮，柒风用手去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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