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6页)
你从床上下来买点肉去,我这就和面。
“嗯?”
她的目光是安静而柔和的,就象这个家庭里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也没有发生一样,多年的粉笔面生活,和右派家属的这顶桂冠带来的生活艰辛银造了她对一切安然处之的本能。
“我不去!”
黎水生一挺身子,又躺倒在吊床上天天赶画稿,画呀!
画呀!
画来画去也画不出一间房子来。
真也怪了,和你一块劳改过的作家、工程师,有的搬进了团结湖新楼群,有的迁居到垂杨柳新居民区。
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单位和单位不一样么?黎非阁对儿子解释着国家目前有困难,咱们不能总想着自个儿呀!”
儿子象触了电一样从床上蹦起来,吊床被他踩得左摇右晃。
他没有攀着木梯下来,却象功夫片中的少林高僧一样,从吊铺上跳到摞着作业本的木板床上。
他是工人业余体校的体操队队员,烦闷之际竟然拿这间斗室当了竞技场;当他直直地站在爸爸面前时,梗梗着脖子,接着刚才的话茬说爸爸,我看你白吃这么多年的劳改饭了,你整天闷头画画,就是画上一火车,你们头头能给你解决房子问题吗?妈妈说你是属耗子的,跟着你这号爸爸,儿女得住一辈子地洞。
五七年你一拍屁股走了,当年妈妈揣着大肚子去看你,把我生在去你们农场的渡船上,才起个名儿叫水生。
妈妈茹苦含辛地拉扯着我,都有了白头发了,好容易把你盼回来了,你对这个家庭,不,你对妈妈有什么回报?成天是‘任务’那么,你的杈利呢?”
“水生——”
韩志梅拉了儿子一把。
儿子甩开妈妈的手,两眼直瞪着黎非阁说:“我以为你改造这么多年总该识时务了,原来还是个呆子。
这年头,瘦了傻子,肥了人精。
你不向头头伸手,咱们永远住这间斗室,你就永远甭想安静。”
儿子的话被母亲打断了:“你出去——”
儿子把视线转向了妈妈。
妈妈的脸色不快,眉心出现了川字。
深深理解母亲那颗苦涩心田的儿子,立刻垂下了头,两只大手相互地搓了好一阵子,然后对妈妈说您别生气了,我这就上街去买肉。”
儿子走了。
屋里只剩下夫妻俩。
摆在窗台上的猫眼闹表咔嗒咔嗒地响着,表盘上那只不知人事的猫儿咕噜噜地转动着两只大眼睛,一会儿转向老黎,一会儿转向他的妻子。
志梅把这只闹表翻个个儿,使那两只猫眼面向了墙壁;可是隔着矮矮的窗玻璃,他俩却看见了窗外的窥视目光。
很显然,这是刚才儿子高声朗朗的话语穿过窗子飞向了街道,招来了街坊邻舍的好奇。
“小市民!”
黎非阁伸手拉上了窗帘。
志梅一下又把窗帘拉开让他们看,这些年我对各样的目光都看够了。
她坦然地坐在窗下那张床铺上,把一绺飘散下来的花白间杂的头发,贴上耳根,笑里含着无限酸楚地说就拿你们头头林枫那双小眯缝眼来说吧,真是象善良的菩萨,多少次登门家访,表示领导对受了多年委屈的同志的关怀,就是肴不见咱们屋里这张吊床?责不见窗处就是喧闹的大街。
只哄畚老毛驴诀点拉磨,就是不想给毛驴添草添料。”
“不会的。”
黎非阁连连摇头,“用不着我们提醒,领导自会有安排。
志梅,我可不习惯向领异要这要那。
在劳改农场的饥荒岁月,我宁可饿成一根竹竿,決不伸手摘一德我们种的葡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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