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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第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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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思弓高声地回答。

“侬说什么?”

“我不是叛徒。”

牛思弓重复刚才的话。

“好了!

那侬就站在雨地里反省!”

陈毛头的语气十分严厉,“直到侬认账为止!

阿拉看看侬这个老家伙,骨头到底有多硬?!”

“雨初落时,冷冷的水气驱赶了盛夏的淫威,使人身心感到无艰清爽!

但是当天地之间组成一片水帘,冰冷取代了炎热之后,我们跑回帐篷的那些老伙计,都从包裹里取出毛衣绒衣之类的东西穿在了身上。

我们挤在帐篷门口,忧心地朝牛思弓眺望着,好象那滂沱大雨不是浇打在他的身上,而是敲打在我们的心里,以致使我们这些没挨着雨淋的考家伙们,还感到冷得不行,浑身颤抖。

“在雨帘里,他的身影异常模糊,好象他已经被大雨吞噬了一样,在这个世界上已不复存在。

只有当闪电撕裂长空那一霎间,我们才重新发现了牛思弓。

他既没有缩起肩膀,也没有佝偻起身腰——他直直地站在那儿,身子直挺得象个阿拉伯字母中的‘1’字。

我对他既恼火又心疼。

虽管牛思弓在强打着精祌,装出一副宁折不弯的样子,谁受罪谁心里清楚,他现在也许正凉得浑身哆嗦呢!

“给他送去一件雨衣吧!”

有人提议。

“有顶草帽也能遮点淋头雨嘛!”

“我这儿有把伞。”

“把我那块铺床的塑料布带给他也行。”

“人们乱哄哄地表示着对牛思弓的怜悯和同情,却没有一个人敢于置风险于不顾毅然地闯出帐篷。

很明显,我们都意识到雨中送伞可能招致来的灾祸,因为陈毛头有言在先,是叫牛思弓在大雨里洗涤灵魂的;如果送上去任何一件防雨用具,不但是变相亵渎陈毛头的指令,简直等于稆陈毛头直接顶牛。

饱尝过红卫兵揪头广燕飞、脖子上挂牌子滋味的老家伙们,没有人愿意去充当牛思弓那样的傻笟。

我们同一个口来的老同志知道陈毛头对我略略客气一点,加上我在半路上,唱了那首‘信天游’曾解过他们的千渴,因而大伙的目光不约面同地都集中到我的脸上:

“老尹!

怎么办?”

“不能看着老牛淋死呀。”

“你再扮演一次诸葛的角色吧。”

“你是牛棚里的智囊,……”

“我心乱如麻,不知怎样处理眼前的局面才好。

甩手不管吧?对不起老战友!

当真去管吧?皮带抽打我们副部长时的镜头历历在目。

忽然,我计上心来,扭回头来问道哪位带着心胜病的急救盒?话音才落,立刻递上来五六个,我随手拿起一个急救药盒,披上一件雨衣,直奔陈毛头办公的中心帐篷跑去。

山凹里生活本来就枯燥无味。

滂沱大雨切断了人的视力功能,这个和劳改队互为邻舍的‘专政队’,就显得更缺乏色彩了。

山不见了,树不见了,就连那一排排用铁丝网圈起来的劳改队的房舍,也淹没在一片茫茫的水气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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