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第8页)
“唉!
怨我年轻气盛,不知深浅。
要是当时我悄悄给乡长口兜塞个红包啥的,也许酒作坊不至于砸锅了。
过了不几天,来人找我们的麻烦了。
那小子倒不是来检查白酒质量的,是持着乡政府证明请我们作坊搬家的——他是区规划局的干部,说市区通往郊区的公共汽车,要有个停车场,场址就选定了我们酒作坊占的这块地皮。
其实,我们东边就有一片坑坑洼洼的荒地,用推土机推推平,就是个最开阔的停车场!
可是这小子死活要我们酒作坊搬家,而且是限期三周迁移完毕,还说这是和乡政府商议后形成的一项决议。
“没办法,我们只好去疏通乡长。
乡长的理由硬的象铁,他说:‘是你们酒作坊重要,还是办交通事业重要?当初,我批准你们在那块地皮上盖作坊、开饭铺,是为了便民;现在,改变这个批示,是为了更大的便民!
再说,开酒作坊本身就带有资本主义的味儿,修一个公共汽车停车场,可是完全的社会主义性质。
就这么定了,你们搬迁到那片荒地上去吧!
当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发生对抗的时候,我毫不犹豫地支持社会主义!
’
真是堂而皇之的理由!
红眼病摇身一变,成了白眼狼!
当天,我和几个青年伙伴,开了散伙会。
我们把成缸的白酒,搬到公路边上廉价出售,剩了多半缸酒,留给我们借酒浇愁。
别看我在小小的酒作坊当了一年多的经理,可没贪过一杯酒,不是我不会喝,而是我不能喝。
试想,一个经理贪杯愤了,还能有好的经营作风吗?但是到了吃散伙饭的那天晚上,我大口大口地喝开了白酒。
先是用杯子喝,后用海碗喝。
我们酒作坊烧出来的白酒,没有你们杏花村酒厂的汾酒那么柔和,更没有你们竹叶青的绵软——苦咸的泪水拌随着辣辣的白酒,一块咽下喉头,不一会儿,我就感到身体发飘头发涨了。
其他几个伙伴又哭又笑地骂着那红眼蚂猴白眼狼的乡长,我迷迷糊糊地搬起一块盖酒缸的石头盖子,猛地向那半缸剩酒砸去,酒缸碎了,缸里的存酒遍地横流。
“我的那几个伙伴,撒开酒疯,在酒液里打着滚儿;我无暇再顾及他们,手扶着门框,摇摇晃晃地走出酒作坊的门脸儿。
我是不该在这个节骨眼上离开那些伙伴的,可是因为我爱人这几天就到产期,说不定什么时候闹起肚子疼来,还要靠我送她去医院妇产科分娩哩!
“我走出作坊门脸时,我能想起老婆要生孩子的事儿来,说明我当时还处于半清醒半迷糊的状态。
刀子似的冷风一吹,酒劲顿时发作了:最初,我觉得脚下拌蒜,接着好象眼前闪电般地亮了一下,耳畔如同响了一声霹雳,我似乎被这當声炸开,便什么也不知道了……后来,我怎么来的医院,叚生又怎么样抢救我,我一概不知道;只是在病榻上偶然清醒了一点时,才记起那亮亮的闪电可能就是卡车上的车灯,霹雳声就是卡车撞倒了我这个醉汉。
医院尽最大力量抢救我这个破了产的小酒作坊经理,没有效果,我便躺在这儿来了。
唉!
我本想让你看看我的脸,可它象个血葫芦似的,怕惊吓着你,就用声音向你抖落一下闷在我心里的伤心事吧!”
不知是啥缘故,俺听了他的这番自述,胆儿猛地胀大了几斗,便说还有啥心里话,你就都说出来吧,憋在心里容易长虫儿!”
“我别无牵挂,只是惦记着她。”
“她是谁?”
“我爱人。
乡下人称呼为媳妇。”
“就是刚才哭你的那个双身子的女人?”
“哎呀!
她又到太平间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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