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一章 山鸾妖君
夜色如墨,沉沉压在青梧山巅。
风从断崖缺口处倒灌进来,卷起碎石与枯叶,在半空打着旋儿,又倏然散开。
崖边那株歪脖老松的枝干早已焦黑皲裂,树皮剥落处露出森白木骨,像一截被抽去血肉的指节,倔强地伸向天幕。
天幕之上,并无星月,唯有一道横贯东西的幽蓝裂隙,如神祇睁目,冷眼俯视人间——那是“天痕”
,三百年来第七次显世,也是最深、最静、最不祥的一次。
林烬盘坐于松根盘结的凹陷处,脊背挺直如剑鞘未出之刃,双目微阖,呼吸几不可闻。
他左腕缠着三圈褪色灰布,布下皮肤隐约透出蛛网状暗红纹路,正随心跳微微搏动;右掌摊开朝上,掌心悬着一枚核桃大小的赤晶,通体浑浊,内里似有熔岩缓缓翻涌,却无一丝热意外泄。
这是今日自北岭寒渊掘出的“烬核”
——传说中上古焚天宗余脉所遗,可炼为引火种,亦可蚀神魂。
但凡修士触之超三息,轻则经脉灼裂,重则识海焚尽,化作痴呆傀儡。
可林烬已握了整整一炷香。
他额角沁出细汗,不是因热,而是因压制。
烬核中蛰伏的暴烈意志正顺着掌心劳宫穴往里钻,如千针攒刺,又似万蚁噬髓。
它不攻肉身,专啃神识——那是比真气更幽微、比魂火更本源的存在。
寻常武者连“识海”
二字都只听师长口中提过,而林烬却早在十二岁那年,就被迫凿开识海,亲手剜出自己一半神魂,镇在青梧山底“锁龙井”
中,换得三年喘息。
他不能疯。
疯了,就没人记得十年前那场大火。
疯了,就再无人能辨清,当年焚尽三百六十七口棺椁的,究竟是天降神罚,还是……人为点火。
远处传来靴底碾碎薄冰的脆响。
林烬眼皮未抬,只将烬核往掌心又按了半分。
赤晶猛地一震,表面浮起一层细密血泡,随即“啵”
一声轻爆,蒸腾起一缕淡青烟气,缠上他小指——烟气入肤即没,小指指尖顿时泛起青灰,指甲边缘开始剥落。
脚步声停在三步之外。
“你还活着。”
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片刮过石板。
来人一身玄甲,肩甲覆鳞,腰悬双刀,左刀鞘漆黑无纹,右刀鞘却以金线勾出半幅残缺星图。
他摘下覆面甲胄,露出一张苍白近透明的脸,眉骨高耸,眼窝深陷,右眼瞳仁竟是纯金色,左眼却蒙着一层灰翳,似被强酸蚀过。
谢珩。
青梧山守陵人,林烬的师兄,也是当年亲手将他拖出火场、又亲手将他推入锁龙井的人。
林烬终于睁开眼。
眸子是极浅的琥珀色,像凝固的陈年松脂,映不出火光,也映不出谢珩的脸。
他手腕一翻,烬核无声滑入袖袋,掌心只余一道焦痕,蜿蜒如蛇。
“锁龙井水位,降了三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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