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三章 过关
夜色如墨,沉沉压在青梧山巅。
风从断崖缺口处倒灌进来,卷起碎石与枯叶,在半空打着旋儿,又倏然散开。
崖边那株歪脖老松的枝干早已焦黑皲裂,树皮剥落处露出森白木骨,像一截被抽去血肉的指节,倔强地伸向天幕。
天幕之上,并无星月,唯有一道横贯东西的幽蓝裂隙,如神祇睁目,冷眼俯视人间——那是“天痕”
,三百年来第七次显世,也是最深、最静、最不祥的一次。
林烬盘坐于松根盘结的凹陷处,脊背挺直如剑鞘未出之刃,双目微阖,呼吸几不可闻。
他左腕缠着三圈褪色灰布,布下皮肤隐约透出蛛网状暗红纹路,正随心跳微微搏动;右掌摊开朝上,掌心悬着一枚核桃大小的赤晶,通体浑浊,内里似有熔岩缓缓翻涌,却无一丝热意外泄。
这是今日自北岭寒渊掘出的“烬核”
——传说中上古焚天宗余脉所遗,可炼为引火种,亦可蚀神魂。
但凡修士触之超三息,轻则经脉灼裂,重则识海焚尽,化作痴呆傀儡。
可林烬已握了整整一炷香。
他额角沁出细汗,不是因热,而是因压制。
烬核中蛰伏的暴烈意志正顺着掌心劳宫穴往里钻,如千针攒刺,又似万蚁噬髓。
它不攻肉身,专啃神识——那是比真气更幽微、比魂魄更本源的东西。
寻常武者连“神识”
二字都未曾听闻,唯有登临“玄照境”
者,方能在识海中凝出一线微光,照见自身真意。
而林烬,尚未破境,却已在识海深处,筑起一座残塔。
塔共七层,如今只亮起底层一盏青灯。
灯焰摇曳,灯芯却是半截烧焦的指甲——是他三年前亲手削下的左手小指末端,以心头血浸透,再封入玄铁匣中埋于祖坟槐根之下,待雷雨夜掘出,炼作灯芯。
此举逆天而行,折寿十年,换得识海不溃、灵台不堕。
如今,这盏灯正以微弱却执拗的光,将烬核反扑的焚神之意一寸寸逼退、绞杀、碾成齑粉,再由灯焰吞下,化作青烟,悄然逸散于虚无。
“嗡——”
烬核陡然一震,赤芒暴涨,竟在林烬掌心投下一枚扭曲人影:长发垂地,衣袂如火,眉心一点朱砂痣灼灼欲燃。
那影子无声开口,唇形分明是两个字——“归位。”
林烬眼皮一跳,左眼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右眼却泛起淡淡金斑,如锈蚀铜镜乍映日光。
两眼异象并存,本该撕裂神魂,他却只是缓缓吸气,喉结滚动,将那声几乎冲口而出的闷哼咽回腹中。
舌尖已被咬破,血腥气在口中弥漫开来,竟带着一丝奇异的甜腥,仿佛饮下了陈年梅子酒。
就在此时,山下传来三声梆响。
梆、梆、梆。
不疾不徐,不轻不重,恰似旧时镇上更夫巡夜的节奏。
可青梧山方圆百里,早无活人村镇。
三百年前天痕初裂,此地便成禁域,凡入者十死无生。
唯有一座坍塌半毁的“守渊观”
还立在山腰,墙垣倾颓,匾额斜挂,漆皮剥尽,唯余“守渊”
二字依稀可辨,笔锋却锐利如新,似刚写就。
梆声之后,是脚步声。
布鞋踩过碎石,沙、沙、沙,不快,却稳,每一步落下,都恰好卡在林烬心跳间隙。
那人未走山道,也未踏林径,而是沿着断崖边缘缓步而来,足下离崖口不过三寸,衣摆被山风掀起,露出一截枯瘦脚踝,踝骨高耸如刀锋。
林烬未睁眼,却已知来者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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