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二章 落石
夜色如墨,沉甸甸压在青梧山巅。
风卷残云,掠过断崖时发出呜咽般的低鸣,仿佛整座山都在屏息——等那一声雷响。
雷没来。
可林砚的指节已泛白,死死扣进身下青石裂隙中。
他跪在“归墟台”
边缘,衣袍早被血浸透半幅,左肩胛处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翻着紫黑肉边,正一寸寸向上蔓延,像活物般蠕动、结痂、又崩裂,渗出黏稠暗红。
那不是寻常妖毒,是“蚀心魇”
的本命烙印,源自三日前伏龙涧底那只半步化形的九首魇蛟。
他没死,是因为怀里那枚碎成七片的青铜残符还在微烫。
符是师父临终前塞进他掌心的,当时血糊了满手,只听见一句气若游丝的“……登神非登天,是……把神坛,砸进自己骨头里。”
后来林砚才懂,那不是遗言,是考题。
归墟台下,九百阶青石梯蜿蜒入雾,尽头是青梧宗山门“听雷阁”
。
此刻阁顶铜铃正急促震颤,不是风摇,是有人踏阶而上——一步,两步,三步……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口上。
守山弟子早瘫软在地,眼珠凸出,嘴角溢白沫,分明未见人影,却已神魂溃散。
那不是武道威压,是规则在行走。
是“律令”
具象化后,对低维生灵的天然碾压。
林砚抬眼。
雾霭忽然裂开一线。
那人来了。
素白麻衣,赤足,左腕缠三圈褪色红绳,发尾焦枯如遭天火焚过。
他脸上没有五官,唯有一张平滑如瓷的面皮,在月光下泛着青灰光泽。
可林砚认得这具躯壳——三年前青梧宗大比,正是此人一指点碎七十二柄名剑,随后当着满山长老的面,将首席真传的金丹捏成齑粉,扬手撒进洗剑池。
没人知道他叫什么,宗门卷宗只记:“代行‘裁决司’之令者,讳不可录。”
裁决司?林砚喉头涌上腥甜,硬生生咽下。
那地方不归宗门管,不属朝廷辖,甚至不在九州地脉图上。
它只听命于“登神榜”
——那张悬在虚空、无人见过全貌、却年年更新姓名的榜单。
上榜者,生杀予夺皆合天理;落榜者,连魂魄都会被抹去存在痕迹。
白麻衣停在归墟台十丈外。
他没开口。
可林砚耳中炸开一道意念,冰冷、平直、无悲无喜,像铁尺量过千遍后划出的刻度:“林砚,青梧宗外门杂役,擅闯伏龙涧禁地,盗取‘蚀心魇’幼卵一枚,致其母体暴走,屠戮三镇十七村,尸骨无存。
按《登神律·第三章·僭越条》,当削筋、剜目、抽神、镇魂于归墟台下万载,以儆效尤。”
林砚笑了。
血从唇角淌下,在下巴凝成一颗将坠未坠的猩红。
“幼卵?”
他嘶声问,右手猛地探入怀中,五指插入自己左胸皮肉——没有躲,没有犹豫,像掏一块腐肉般生生剜出一团裹着幽蓝脉动的卵状物!
卵壳薄如蝉翼,内里蜷缩着巴掌大的黑蛟虚影,双目紧闭,额间一点朱砂似未干的血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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