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五章 冷玉山（第4页）

裴砚深深吸了一口气，山风灌入肺腑，带着铁锈与腐叶的气息。

他缓缓抽出腰间长剑，剑身雪亮，映着残月清光，剑脊上，一行小字清晰可见：青梧正律，执剑如刑他未举剑，只将剑尖垂地，剑尖轻点青砖，发出“笃”

一声轻响。

十六名执法弟子，齐刷刷单膝跪地，黑布覆面，长剑拄地，如同十六尊沉默的石像。

裴砚收剑入鞘，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话，飘散在风里：“三日。

蚀心崖下，我等你。”

林昭目送他背影消失在雾中，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继续前行，步伐沉稳，走向山门。

山门外，雾更浓了。

浓雾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铃响。

叮——不是铜铃，是骨铃。

林昭脚步一顿，侧耳倾听。

铃声再起，这次近了许多，仿佛就在雾墙之后。

他抬手，左掌黑气匕首悄然消散，转而凝出一枚小小骨铃，通体惨白，铃舌是一截指骨，随他呼吸微微晃动，却未发声。

他轻轻一摇。

叮——雾中铃声，戛然而止。

林昭唇角微扬，一步踏入浓雾。

雾气如活物般分开，露出一条青石小径。

小径两侧，枯树虬枝伸展，枝头挂满白绫，绫带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每一条白绫末端，都系着一枚骨铃，形状各异，有的似婴孩指骨，有的如老人牙臼，最多的，是成人掌骨所制。

林昭沿着小径前行。

铃声不再响起。

可当他走过第七棵枯树时，左侧白绫忽然剧烈抖动，一枚骨铃“啪”

地炸裂，骨粉纷扬，簌簌落于他肩头。

他置若罔闻。

走到第十二棵，右侧三枚骨铃同时崩断，铃舌飞射而出，钉入树干，深入数寸，尾端犹自震颤。

他依旧未停。

直至小径尽头，雾气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座孤零零的凉亭，四角悬着四盏纸灯笼，灯火昏黄，映着亭中一道纤细身影。

女子素衣，赤足，长发及地，发梢沾着露水与泥屑。

她背对林昭，正低头抚琴。

琴是断琴，七弦仅余三根，琴身遍布裂痕，却奇异地未散架。

她指尖拨动琴弦，不成曲调，只有一声声滞涩的“铮、铮、铮”

，如钝刀刮骨。

林昭在亭外站定。

女子拨弦的手指，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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