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八章 留影石
夜色如墨,沉沉压在青梧山巅。
风从断崖缺口处卷进来,带着铁锈与焦糊的腥气。
林昭盘坐在碎石堆里,左臂垂在身侧,五指僵直,指尖凝着半干的黑血;右臂横在膝上,掌心朝天,一缕淡金色的气流正沿着他掌纹缓缓游走,时而明亮如烛火,时而微弱似将熄之烟。
他额角沁汗,牙关紧咬,下唇已破,血珠顺着下巴滴落,在青灰色岩面上绽开一朵朵暗红小花。
三日前那场突袭,来得毫无征兆。
青梧山外七百里,玄甲卫的“裂穹弩”
在子夜齐发,十二支寒铁箭撕开云层,裹挟雷音直贯山门。
守山大阵“浮光引”
应声溃散,阵眼石柱崩作齑粉,连带埋在地脉深处的三十六枚镇岳钉尽数震断。
山体摇晃如濒死巨兽,百年古松倾塌,溪流倒涌,山腹中沉睡的“蚀骨瘴”
被震出地缝,灰雾弥漫三日不散。
而林昭,是唯一活着从主峰“栖梧殿”
废墟里爬出来的弟子。
不是因为修为最高——他不过淬脉境六重,连内府都未开;也不是因运气最好——他替师尊挡下那一记“断渊斩”
,剑气透肩而过,碎了三根肋骨,灼穿肺叶,若非胸前贴着的半块残玉自发吸走七成杀意,他早该在第三息便魂飞魄散。
那玉,是他十岁那年,从后山枯井底摸出来的。
通体泛青,无纹无刻,只在月光下隐约透出一行细如发丝的铭文:“登神非跃阶,乃焚旧我”
。
当时他不懂。
如今咳一口血,喉头腥甜翻涌,他盯着掌心那缕金气,忽然笑了一声,极轻,却震得耳膜嗡鸣。
金气是他自己的。
不是宗门秘传的《青梧真解》所修的青木灵息,不是师尊亲授的“栖梧引”
,更不是玄甲卫搜山时反复逼问的“苍溟遗卷”
残篇——那是他被钉在断柱上、高烧三日不退时,从血肉深处自己长出来的。
它不听经络,不循丹田,不归气海。
它只沿着断裂的筋脉爬行,像活物,又像某种古老契约苏醒的印痕。
“你还在等什么?”
一个声音从他背后响起。
林昭没回头。
那人一身灰布短打,袖口磨得发白,腰间别着把无鞘柴刀,刀柄缠着褪色红绳。
是陈砚,青梧山烧火三十年的老杂役,也是当年把他从雪地里抱回山门的人。
陈砚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只粗陶碗,里面盛着半碗浑浊药汤,浮着几片蔫黄的山茱萸叶,还有一截寸许长的、泛着幽蓝微光的虫尸。
“蚀骨瘴的母虫,刚从后山石缝里抠出来的。”
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递一碗凉茶,“喝下去,能压住你肺里那团火,也能……让你多活三天。”
林昭看着那截虫尸,瞳孔微微收缩。
三年前,他奉命清查后山瘴源,曾亲眼见一名外门弟子被此虫尾针刺中,半个时辰内皮肉尽腐,只剩一副挂着薄皮的骨架,眼窝里还跳着幽蓝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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