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七章 玄阵师

夜色如墨，沉沉压在青梧山巅。

风从断崖缺口处倒灌进来，卷起碎石与枯叶，在半空打着旋儿，又倏然散开。

崖边那株歪脖老松的枝干早已焦黑皲裂，树皮剥落处露出森白木骨，像一截被抽去血肉的指节，倔强地伸向天幕。

天幕之上，并无星月，唯有一道横贯东西的幽蓝裂隙，如神祇睁目，冷眼俯视人间——那是“天痕”

，三百年未愈的旧伤，也是今日所有灾厄的。

林昭就坐在松根旁，脊背挺直，膝上横着一柄无鞘长刀。

刀身暗哑，不见寒光，却似吞尽了四周所有亮色，连火把映出的微芒落在上面，都无声无息地陷了进去。

他左袖空荡，断口齐整，边缘泛着淡青鳞纹，那是三个月前在北邙墟底硬接“蚀骨雷”

时留下的印记。

右手指节粗大，指腹覆着厚厚茧层，此刻正缓缓摩挲刀脊，一下，两下，第三下时，指尖忽然顿住。

远处传来极轻的“咔嚓”

声。

不是风折枯枝，不是兽踏碎石。

是冰晶在骨骼表面凝结、蔓延时发出的细微脆响。

林昭没回头。

他听见了身后三丈外，沈砚的呼吸停了一瞬。

沈砚站在那里，玄色劲装裹着清瘦身形，腰间悬着一柄细长软剑，剑鞘乌沉，缠着褪色红绫。

他左耳垂上一枚铜铃，此刻静得如同死物。

可林昭知道，那铃铛只要震颤一次，便是百步之内有活物心跳骤停——沈砚的“锁心诀”

，已练至第七重，能以音律引动血脉逆流，杀人于无形。

只是今夜，那铃铛未响，沈砚也未动。

他只是站着，像一截被钉入大地的铁桩，目光沉沉落在林昭背上，仿佛要透过那层薄薄衣料，看清对方脊椎骨缝里是否也爬满了幽蓝裂纹。

“你早知道了。”

沈砚开口，声音低哑，像砂纸磨过生锈铁片。

林昭终于侧过半张脸。

火光在他右颊投下深深阴影，左眼瞳仁里却浮动着一点幽蓝微芒，细看之下，竟与天痕色泽如出一辙。

他没应声，只将左手抬至眼前，五指缓缓张开——掌心皮肤下，数道蛛网状蓝线正随血脉搏动微微明灭，如活物呼吸。

“不是‘知道’。”

他嗓音平缓，竟带一丝笑意，“是……回来了。”

话音未落，天痕骤然暴涨！

一道惨白电光自裂隙深处劈落，不劈山，不裂地，直直刺向林昭头顶！

空气瞬间撕裂，灼热气浪掀得沈砚发带寸寸崩断，黑发狂舞如墨蛟。

那光未至，林昭膝上长刀已自行嗡鸣，刀尖微抬，迎向天穹。

就在电光距他眉心仅三尺之际——“嗤啦！”

一声闷响，似热刀切脂。

电光竟被生生截断！

断口处迸出无数细小蓝焰，如萤火升腾，又迅速熄灭。

而林昭掌心那几道幽蓝纹路，陡然炽亮，如熔金流淌，沿着臂骨向上疾窜，瞬间没入肩井穴，再沿督脉直冲玉枕！

他喉头一甜，却硬生生咽下，齿缝间渗出铁锈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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