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六章 千念
夜色如墨,沉沉压在青梧城上空。
云层低垂,风里裹着铁锈味,是血气蒸腾后凝成的薄雾,浮在街巷之间,经久不散。
青梧城东市口那座坍塌半截的石碑旁,一具尸身仰面躺着,胸口塌陷,肋骨刺破皮肉,在月光下泛着惨白微光。
他右手还攥着半截断刀,刀尖朝天,像一根指向苍穹的、不甘的指骨。
三刻钟前,这里还是“听雪楼”
设在青梧城的第三处暗桩——专司收缴南境各州武者私炼的“蚀骨丹”
与“逆脉散”
。
如今牌匾烧得只剩焦黑残角,“听雪楼”
三字被血泼过,歪斜涂在断梁上,墨未干,血未凝。
而此刻,在离东市口七条街外的西槐巷深处,沈砚正蹲在一口枯井边,用一块灰布擦剑。
剑名“照霜”
,长三尺七寸,宽一寸二分,通体无纹,唯剑脊一道细若游丝的银线,随呼吸明灭——那是他自幼淬入骨髓的“玄冥真种”
所化。
擦剑时他未点灯,井壁苔藓幽绿,映着他半张侧脸:左眉斜断,右眼下有一道浅疤,不深,却让整张脸常年挂着三分冷硬。
他擦得很慢。
布从剑柄起,一寸寸往下推,擦到剑尖时,布已浸透暗红。
他停住,将布丢进井底,听着它落到底的闷响,才缓缓抬头。
井口之外,是窄巷尽头一扇虚掩的木门。
门缝里透出一点烛光,摇晃,微弱,却固执地亮着。
他起身,靴底碾过几片枯叶,声音轻得像一片羽落。
门开了。
屋内陈设简陋:一张竹榻,一只陶罐,一架蒙尘的旧药柜,柜顶搁着半卷泛黄《青阳引气图》。
窗棂裂了道缝,风钻进来,吹得案头蜡烛火苗猛地一跳。
烛光下坐着个女人。
她穿素青麻衣,袖口磨得发白,左手五指齐根削断,断口平滑如镜,敷着一层淡青药膏;右手搁在膝上,掌心朝上,托着一枚铜铃——铃身蚀痕斑驳,铃舌却锃亮如新,仿佛日日摩挲。
沈砚没说话,只把照霜剑横在臂弯,剑尖垂地。
女人抬眼看他,目光沉静,像两口古井。
她叫柳青璃,青梧城最后一位“守脉人”
,也是沈砚十三岁那年,在乱葬岗把他从七具尸体底下扒出来的那个人。
“你杀了赵砚舟。”
她说,不是问。
沈砚颔首:“他吞了‘玄冥真种’残脉,又借‘听雪楼’密令,调青梧卫围剿槐南村。”
柳青璃手指微动,铜铃无声震颤了一下。
“槐南村三百二十七户,四千八百一十三口人。”
她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钉,“你带去的十二个‘归墟营’死士,活下来六个。
赵砚舟带去的三百青梧卫,一个没回。”
沈砚解下外袍,露出左肩——那里覆着一片青铜甲胄,形似龟甲,边缘嵌着七颗暗红晶石,正随他心跳明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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