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五章 冷玉山
夜色如墨,沉沉压在青梧山巅。
风从断崖缺口灌进来,卷着枯叶与未散尽的血气,在残破的石阶上打着旋儿。
林昭盘坐于碎裂的“问心台”
中央,脊背挺直如松,衣袍下摆已被冷汗浸透,紧贴腰腹。
他左手按在右腕脉门,指腹之下,筋络正以肉眼可见的频率搏动——不是寻常心跳,而是某种被强行镇压、却仍不肯安分的鼓噪,像蛰伏岩浆beneath冰壳,随时要撕开表层,喷涌而出。
他闭着眼,眉心一道浅淡金痕若隐若现,细看却非烙印,倒似一道尚未凝实的裂隙,微微透出内里幽光。
三日前,他斩了“守碑人”
。
不是杀,是斩。
那老者白发垂地,手持一柄无锋古剑,立于“登神碑”
前,不言不语,只以剑鞘点地三下。
第一下,林昭喉头涌甜;第二下,他左耳失聪半刻;第三下,碑文嗡鸣,七窍齐震,鲜血自眼角、鼻孔、耳道缓缓渗出,如赤线蜿蜒而下。
可他没退。
他拔刀了。
刀名“断厄”
,是师父临终前塞进他掌心的,刀身漆黑,无刃无光,唯有一道蜿蜒如蛇的暗纹,自刀柄缠至刀尖。
刀未出鞘,林昭已觉肩胛骨刺痛欲裂——仿佛那刀不是握在手中,而是生在他骨缝里,等着他血热到极处,才肯认主。
他出刀时,没有风,没有声,只有一瞬的“空”
。
天地失重。
守碑人低头,看见自己胸前衣襟无声绽开一线细痕,再抬眼,林昭已收刀入鞘,站在三步之外,喘息粗重,右手五指全然僵直,指甲缝里沁出黑血。
碑文骤亮,九行大字浮空而起,金光灼灼,照得整座青梧山如白昼——【林昭,初叩神门,允入碑影】可那光刚亮起三息,忽被一股黑潮自碑底翻涌而上,如活物般裹住金字,一寸寸吞食。
金光挣扎,明灭不定,最终只余一行残字悬于半空,笔画残缺,字形扭曲:【……昭,……叩……,……入……】其余八行,尽数湮灭。
守碑人咳出一口灰烬似的痰,仰面倒下,化作一捧青烟,散入夜风,连骨灰都未曾留下。
林昭怔立原地,刀鞘坠地,发出闷响。
他知道,自己没被认可。
不是资质不足,不是心志不坚,而是……碑拒他。
登神碑,万载以来,从未拒过人。
它不择出身,不论善恶,只观“神性之种”
是否萌发。
凡能令碑文显形者,皆具登神之基。
可林昭的碑文,被生生截断——不是未启,是被掐灭。
他回到问心台,枯坐三日。
不是疗伤,是在等。
等那被斩断的碑文,重新落笔。
等那被吞没的“神性之种”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