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四章 风殿

夜色如墨，沉沉压在青梧城上空。

云层低垂，风里裹着铁锈味，是血气蒸腾后凝成的薄雾，浮在街巷之间，经久不散。

青梧城东市口那座坍塌半截的石碑旁，一具尸身仰面躺着，胸口塌陷，肋骨刺穿皮肉，在月光下泛着惨白微光。

他右手还攥着半截断剑，指节发紫，指甲缝里嵌着暗红泥垢——那是半个时辰前，他扑向陈砚时，被对方袖中掠出的一线银光斩断三根手指后，硬生生用残掌攥紧的兵刃。

陈砚站在尸身三步之外，衣摆未染半点血，只左袖口裂开一道细缝，随夜风轻轻掀动。

他垂眸看着地上那人，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块被遗弃的朽木。

远处更鼓敲了三响，梆子声沉闷而迟滞，仿佛连报时的铜锣都浸透了疲惫。

“赵家的刀……还是老样子。”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蹲在墙头的灰衣少年浑身一颤。

少年名叫柳七，是青梧城地下赌坊“听风楼”

的眼线，专替各路势力打探消息。

他本不该出现在这里——按规矩，死人堆里从不许有活人旁观。

可今夜不同。

今夜死的是赵家嫡系第三子赵珩，而杀他的人，是三年前被逐出宗门、废去灵脉、当众折断右臂的陈砚。

柳七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时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他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生怕惊扰了这月下对峙的余韵。

陈砚没回头，却似听见了那声吞咽。

他抬手，将左袖缓缓挽至小臂，露出一段苍白手臂——皮肤之下，竟有淡金纹路隐隐浮动，如蛰伏的龙脊，在月华照拂下微微发亮。

柳七瞳孔骤缩。

那是……神纹。

不是武者淬体千次后凝出的筋络图腾，不是术士以精血绘就的咒印阵列，而是只存在于古籍残卷里的“登神初相”

。

传说中，唯有真正踏过“断凡桥”

、焚尽旧我、重铸命格之人，才可能在躯壳深处生出此等异象。

可陈砚三年前明明已被玄霄宗刑堂长老亲自验过灵脉尽毁，丹田崩裂，连引气入体都成奢望……“你看见了？”

陈砚忽然问。

柳七一怔，本能想摇头，可喉间干涩，竟发不出声。

他只觉一股无形威压自陈砚背影弥漫开来，压得他膝盖发软，几乎要从墙头栽下去。

“那就别活着说出去。”

话音未落，柳七眼前一黑。

不是晕厥，而是视野被一道疾掠而过的银光彻底割裂——那光快得不像人间之物，更似自九天之外劈落的星陨残迹。

他甚至没看清陈砚如何出手，只觉颈侧一凉，继而温热液体顺着他锁骨滑进衣领。

他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想逃，双腿早已僵直如石。

他低头，看见自己左手五指正一根根脱离掌心，无声坠地，指尖尚在抽搐。

陈砚已转身离去。

他走得极慢，靴底碾过碎石，发出咯吱轻响，每一步都像踩在柳七尚未停跳的心尖上。

柳七张着嘴，喉咙里涌出汩汩血泡，视野边缘开始发黑，可意识却异常清醒——他看见陈砚经过那具赵珩尸身时，脚步微顿，弯腰拾起半截断剑。

剑身崩口处，一道细密裂痕蜿蜒而上，直抵剑柄。

陈砚用拇指摩挲片刻，忽将剑尖朝下，轻轻一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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