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九章 修真
夜色如墨,沉沉压在青梧山巅。
风从断崖缺口处倒灌进来,卷起碎石与枯叶,在半空打着旋儿,又倏然散开。
崖边那株歪脖老松的枝干早已焦黑皲裂,树皮剥落处露出森白木骨,像一截被抽去血肉的指节,倔强地伸向天幕。
天幕之上,并无星月,唯有一道横贯东西的幽蓝裂隙,如神祇睁目,冷眼俯视人间——那是“天痕”
,三百年未愈的旧伤,也是今日所有灾厄的。
林昭就坐在松根旁,脊背挺直,膝上横着一柄无鞘长刀。
刀身暗哑,不见寒光,却似吞尽了四周所有亮色,连月影投来都无声湮灭。
他左手按在刀镡,右手垂落于膝,指尖微微颤动,不是因惧,而是体内奔涌的气机正撕扯着筋脉——那不是寻常武者淬炼出的真气,是“逆脉”
。
自十二岁那年,他亲手剜出自己左肾、以玄铁钉封住命门、引地火灼烧丹田三昼夜后,便再无正经经络可走。
气行无路,偏生不死,反倒在脏腑之间撞出七条诡谲回环,如毒蛇盘绕,如蛛网密织,每一次呼吸,都是刀锋刮骨。
身后三丈,秦砚蹲在一块青石上,怀里抱着半截断剑。
剑尖已没入石缝,断口参差,锈迹斑斑,可那锈色泛着微紫,仿佛凝固的血痂。
他没看林昭,只用拇指反复摩挲剑脊上一道细若游丝的刻痕——那是“归藏”
二字,字迹潦草,力透石背,却是三十年前,他亲手刻下的。
“你真不打算躲?”
秦砚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粗陶。
林昭没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一滴血,毫无征兆地自他掌心沁出,殷红欲滴,却悬而不落。
血珠表面浮起细密银纹,如活物般游走,继而化作一枚微缩符印,印成刹那,“嗡”
一声轻震,整座断崖的碎石簌簌跳动了一下。
秦砚终于侧过脸。
火光从他袖口漏出一点——他袖中燃着一簇幽蓝火焰,焰心静止,焰尾却逆向翻卷,分明是焚尽万物的“倒流炎”
,却被他用指尖掐着,如控一缕炊烟。
“倒流炎”
本该焚尽时间,可此刻,它只在袖口燃烧,不伤布帛,不燎毛发,甚至不暖手。
林昭掌心那滴血符,悄然崩解,化为齑粉,随风而逝。
“躲?”
他终于开口,嗓音低得几乎融进风里,“天痕开了,‘守界碑’碎了三块。
青梧山下十七镇,四万三千口人,昨夜子时起,已有八百二十三人咳出青铜屑——你当那是病?那是碑文在他们肺里生根。”
秦砚沉默了一瞬,喉结滚动:“所以你把‘逆脉’散入山泉?”
“不止。”
林昭低头,掀开左袖。
小臂内侧,皮肤下蜿蜒着七道暗金纹路,此刻正随他呼吸明灭起伏,宛如活物搏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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