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白杨树(第2页)
就在F懵懵懂懂浑然不知所在的当儿,那句消散多年的话又还魂般地聚拢并借助他的声带振荡起来:“你的骨头,从来不是个男人。”
……也许从来就有这样一个秘诀:咒语由被施咒的人自己说出来,就是解除咒语的方法。
窗外星光朗朗,月色溶溶。
F喃喃地重复着那句话,心中也如外面的夜空一样清明了。
少顷,有一片如云朵般的微笑在他的眼睛里掠过。
二十多年的咒语与二十多年“平静的小河”
便同归于尽。
F夫人又有些害怕了,靠近他,拍拍他的肩,抚摸他的背,叫着他的名字,想把他唤醒回来。
但这一次F医生没有睡,也再没有醒,他站起来时说了一句话,声音轻虚如同自语,很久以后F夫人以为听清了那句话,其实并不,那句话并不是“我要去看看她了”
,而是:“我得去保护她了。”
但是二十多年不见了,音信皆无,在哪儿能够找到N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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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条小路。
有一排白杨树。
背景是一座三层的楼房,芜杂零乱的楼区依然如故。
除去那排白杨树比过去明显地高大了,一切都没有变。
(给我的感觉是:舞台设计者无计可施,那排树是对时间的强行说明。
)
F医生倚着自行车站在小路上。
小路西端也还是那样堵死着,有一根电线杆和一盏摇摇欲坠的路灯。
从F的位置(还是这个位置,还是当年的位置,也可以认为:还是上一场的那个位置),透过白杨树的枝叶,可以望见那个久违了的窗口。
F张望那个窗口,甚至连张望的姿势都没有改变。
(很像是剧场休息了一刻钟,在这一刻钟里有人擅自想象过一些莫须有的故事,现在,排定的戏剧继续演出。
要不就是仅仅换了一回幕,舞台灯光熄灭了一会儿,F医生趁机钻到后台去改了一下装,灯光再亮时观众已从拙劣的字幕说明上循规蹈矩地认可:这是二十多年以后。
)
具体时间是暮春的一个黄昏,下班的时候。
这儿是一块相对安静的地带,远处(抑或幕后),市声喧嚣。
(出于对生命变迁的暗示,也可能是出于对生命轮回的暗示,或者是考虑到生命本身就随时随地提供着这类暗示,戏剧编导没忘了在离F不远的地方安排下一个老年男人。
)一个老人不断扭转头看F,神色中流露出猜疑。
F早已认出了这个老人,或者这还是当年的那个老人,或者——时光流逝得无情啊——这老人已经是当年那个老人的儿子了。
当年N的母亲将F拒之门外,他不得不在这条小路上徘徊,那时在他的前后左右就总有这样一个目光警惕的老人。
当年那老人,比现在多着一条红袖章。
当年那老人指指自己臂上的红袖章,问F:
“你是什么人?”
“中国人。”
F回答他。
“别废话,我没问你这个。”
“那您是问我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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