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孤单与孤独(第16页)
因为一旦恢复历史,你就又要走进别人,走进目光的枪林弹雨,又要焦虑:我和别人有什么不同。
L就像浴室门上那只窥视的眼睛。
而她们,都像那浴室中的2,捂住了脸,捂住了姓名和历史。
唯一只无名的手沿着光滑而没有历史的皮肤走遍,走过隆起和跌落,走过茂密、幽深,走过一个世界的边缘,L知道,心魂非但不在这儿团聚,且已从这裸体上逃离。
你自己呢?也是一样。
你到这儿来,是为了团聚还是逃离?
诗人不再问,看着阳光下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身体。
但他和她都不在那儿。
他和她的裸体在模仿团聚,他和她的心魂在相互躲避、逃离。
他和她的历史在另外的时空里,平行着,永不相交。
就像多年前在那列“大串联”
的火车上,黑暗遮住了那个成熟女人的历史,然后永远消失在人山人海里,很多年后那个少年才知道:这才安全。
百叶窗在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裸体上投下的影子,一道一道,黑白相间,随着呼吸起伏,像是荒原上两匹正在歇息的动物……
荒原上那些自由的动物,孤独未曾进入它们的心魂。
它们来晚了,没能偷吃到禁果。
没有善恶。
那果子让人吃了。
人先到一步,救了它们。
让它们没有孤独,让它们安魂守命,听凭上苍和跟随神秘而已,生和死而已,繁殖,延续……是人救了你们,你们知道吗?
人替你们承受了爱的折磨:
人替你们焦灼,你们才是安详。
人替你们忧虑,你们才是逍遥。
人替你们思念,你们才是团圆。
人替你们走进苦难,走进罪恶和“枪林弹雨”
,你们才是纯洁与和平。
人在你们的乐园外面眺望,你们的自由才在那羡慕中成为美丽。
你们不知道。
或者像上帝一样,不理睬。
以至床上这两匹走出了乐园的动物,要逃离心魂,逃离历史,逃进没有过去和未来的现在。
要把那条蛇的礼物呕吐出来。
在交媾的迷狂和忘却中,把那果子还给上帝,回到荒莽的乐园去。
但是办不到。
184
办不到。
写作之夜是其证明。
所有的写作之夜,雨雪风霜,我都在想:写作何用?
写作,就是为了生命的重量不被轻轻抹去。
让过去和未来沉沉地存在,肩上和心里感到它们的重量,甚至压迫,甚至刺痛。
现在才能存在。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