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孤单与孤独(第18页)
魂魄飘离肉体,飘散开,昏昏眩眩又聚拢成诗人L,在芭蕉叶下走,跟随着恋人婷婷的背影。
月光亘古不衰地照耀的,就是她。
芭蕉叶上,透黑晶亮的水滴沿着齐齐楚楚的叶脉滚动。
恋人的裙裾飘飘摆摆,动而无声,便在梦里L也觉得若虚若幻。
恋人走进南方那座宅院,站下来,观望良久。
木结构的老屋高挑飞檐,门开着,窗也开着。
恋人走上台阶,步履轻捷,走过回廊,走过廊柱的道道黑影,走进老屋的幽暗。
在幽暗的这儿和那儿,都亮起烛光。
是你吗?
恋人转过身,激动地看着L。
是她:冷漠的纺织物沿着热烈的身体慢慢滑落……点点烛光轻轻跳动,在镜子里扩大,照亮她的容颜,照亮她的裸体,照亮她的丰盈、光洁和动荡……
盼望已久,若寻千年。
诗人满怀感激,知道是命运之神怜恤了他的思念,使她回来,使她允诺。
但是,看着她,诗人千年的渴望竟似无法诉说。
性命攸关的语言丢在了“荒原”
。
L颤抖着跪倒,手足无措,唯苦苦地看她。
任何动作都已司空见惯,任何方式都似在往日的性乱中耗去精华,任何放浪都已平庸,再难找到一种销魂荡魄、卓尔不群的语言能够单单给予她了。
写作之夜,我理解诗人的困苦:独特的心愿,必要依靠独特的表达。
(写作之夜,为了给爱的语言找到性的词汇,或者是为了使性的激动回到爱的家园,我常处于同诗人L一样的困境。
比如“行房”
或“房事”
,古板腐朽得如同两具僵尸;“性行为”
和“性生活”
呢,又庸常无奇得尽失激情。
怎样描写恋人的身体呢?“臀部”
?简直一无生气;“屁股”
?又失虔敬。
用什么声音去呼唤男人和女人那天赋的花朵呢?想尽了人间已有的词汇,不是过分冷漠,就是流于猥狎,“花朵”
二字总又嫌雕琢,总又像躲闪。
“做爱”
原是个好词儿,曾经是,但又已经用滥。
)
诗人由衷地发现:上帝留给爱情的语言,已被性乱埋没,都在性乱中耗散了。
赤裸,和放浪,都让他想起“荒原”
。
想起在简陋或豪华的房间里,在肮脏或干净的床上,两匹喘息着的随遇而欢的动物,一个个逃离着心魂的姿势,一次一次无劳牵挂的喊叫。
他看着久别的恋人,不知孰真孰假,觉得她的裸体也似空空洞洞一幅临时的幻景。
他要走近她,又觉得自己没有姓名,没有历史,是一个任意的别人,而过去的L已经丢在了“荒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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