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桌的鼾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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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桌的鼾欲
母亲的鼾歌,对我这个年过50的儿子来说,仍然是一只催眠曲。
在我的记忆里,她的鼾声是一支生活的晴雨表。
那个年月,我从晋阳劳改队回来,和母亲、儿子躺在那张吱呀吱呀作响的旧床板上,她没有打过鼾。
她睡的很轻,面对着我侧身躺着,仿佛一夜连身也不翻一下;惟恐把床弄出声响,惊醒我这个远方游子的睡梦。
夜间,我偶然醒来,常常看见母亲在睁着眼睛望着我,她可能是凝视我眼角上又加深了的鱼尾纹吧!
“妈妈,您怎么还没睡?”
“我都睡了一觉了。”
她总是千篇一律地回答。
我把身子翻转过去,把脊背甩给了她。
当我再次醒来,像向日葵寻找阳光那样,在月光下扭头打量母亲多皱的脸庞时,她还在睁着酸涩的眼睛。
“妈妈,您……”
“我刚刚睡醒。”
她不承认她没有睡觉。
我心里清楚,在我背向她的时候,母亲那双枯干无神的眼睛,或许在凝视儿子黑发中间钻出来的白发,一根、两根……
我真无法计数,一个历经苦难的普通中国女性,她体躯内究竟蕴藏着多少力量。
年轻时,爸爸被国民党追捕,肺病复发而悲愤地离去。
她带着年仅4岁的我,开始了女人最不幸的生活。
我没有看见过她的眼泪,却听到过她在我耳畔唱的摇篮曲:
狼来了,虎来了,马猴背着鼓来了!
风摇晃着冀东平原上的小屋,树梢像童话中的怪老人,发出尖厉而又显得十分悠远的响声。
我在这古老的童谣中闭合了眼帘,到童年的梦境中去遨游:
骑竹马。
摘野花。
放鞭炮。
过家家……
她呢!
我的妈妈!
也许只有我在梦中憩睡的时刻,她才守着火炭早已熄灭的冷火盆独自神伤吧?!
我不曾忘记,在那滴水成冰的严冬,母亲怕我钻冷被窝,总是把我的被褥先搬到炕头上;她怕被窝儿热度不够,久久地坐在为我铺好的棉被上,直到焐热了被窝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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