覲见黄蚵黄河对我和我对黄河述说的故事(第2页)
导游小姐对我说:“先生,您最好向里边站一站。
您大概还不知道,黄河水溅到衣服上,是洗不掉的。”
我笑笑,没有动。
笑是表示对她的感谢;一动未动,表示我来觐见黄河的执著。
要知道,我已经是59岁的人了;早就梦想来亲手抚摩一下老袓母的体温,号一号老祖母的脉搏,因为她的生命历史太诱人了。
她从巴颜喀拉山泉洞奔泻而出,流经5640公里的国土,一路像魔术师一般变幻着色彩,清清浊浊,浊浊清清,不是挺像一个集孟下“善”
说、荀子“恶”
说、老子的非善非恶说于一身,值得每个中国人咀嚼品味的老哲圣吗?!
记得,在我九曲十八弯的风尘驿路上,我曾有一次机会与黄河交臂之机缘。
当时,劳改队伍穿过陕晋交界的风陵渡,我有意识地走在队尾,想从永生不死的黄河中,汲取一点精神力量,借以增长在重轭下的支撑的力量。
但荷枪士兵用山西土话吆呼我了:“球!
你东张西望地看个球哩!
你是想跳进黄河逃跑咋的?快走,跟上队伍!”
老祖母,我真想回眸多凝望你几眼,但我没能回眸对你扫描;然而当我昕见留在背后你的浪花絮语时,我把它视作为对你子孙的叮咛与祝福,而情不自禁地潸然泪下……
尔今,我的米色风衣上,尽染了你的泥浆黄色。
南岸的黄土高原萬河南,北岸的黄土高坡是山西,不管南岸与北岸,土地的色泽都是与你肌肤浑然一色的黄——黄——黄——黄色的山戟虽然和黄河一样,显得古老而苍凉,但黄是中华民族根脉的血色,浩荡黄河流经这里漂染了它,这山山水水坡坡洼洼,便都有了黄河性格。
黄色的峰戟上,偶见一两束喋血的红杜鹃花;老袓母,那是你分娩大山时,流下的血痕。
光秃秃的崖壁上,间或可以看见斜长着的一丛绿;老袓母,那是你年轻时,横插在你发髻上碧绿的翡翠玉簪。
你确实显得十分苍老了,像奔跑在无尽长途上的马拉松运动员,潺潺清语,是你的喘息之声;但你没有停下艰难的蹒跚脚步,一直奔向东南的大海。
途中没有掌声,终点没有金杯,却有着众多的观众。
当我从邙山登上一艘水陆两栖气垫船,劈波斩浪停泊在河心的一块沙州时,洋人、黑人,特别是与你裸露的黄色同一肌肤的炎黄子孙,刚走下飞船,他们便雀跃地欢呼起来。
“黄河——”
“黄河——”
“我们朝圣来了——”
“我们寻根来了——”
我看见身旁的一位瘦小祜千的老者,拧开矿泉水的瓶盖,把满满一瓶矿泉水,倒在了沙州上;然后他踯踽地挪动脚步,走向沙州的边缘,缓慢而吃力地弓下身躯,灌满一瓶黄河水。
他的胖太太和她的先生分道扬镳,她撩起衣裙下摆,蹲在沙州上,用五指抠出一块河心的泥沙,小心翼翼地将抠下来的泥沙,包扎在她的花格手帕里;她神情之虔诚专注,仿佛不是在包扎黄河泥土,而是在包裹一块金锭。
他和她是侨居何处的华人?台湾?新加坡?抑或是智利、墨西哥?我不是记者,无需进行追踪采访,但华人肩上一台台摄像机,对准了他们。
可以想象,他和她是要把黄河水和黄河泥,带到天之涯海之角、或近在咫尺的海峡那边去的。
但是无论她和他将这块泥和这壶水,带到哪儿去,都是一只寻根的歌,都是一曲圆梦的舞;看见它就看见了故园,看见了华夏久远久远老祖母的仪容!
“好开心!
这儿是块《天方夜谭》中巴格达窃贼的神毯!”
一位长发飘逸的姑娘,在挥手招呼她的朋友和伙伴,“你们看呀,这沙州是松软的,像席梦思,水都洇上来了,只是沙州不往下沉!”
于是,一群海外游子都被吸引过去,在河心的沙州上跳蹦起来。
“这是——艘不沉的‘诺亚方舟’!”
“这是黄河!”
“这是中华民族!”
我神往地望着这群近乎疯癫状态的痴情儿女,沙州因承受跳跃压力,水巳经洇湿了他们的一双旅游鞋底,但他们还在跳着、蹦着、喊着、叫着。
我的泪水第二次为黄河而流。
第一次是为窃视黄河,第二次是来抚庠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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