覲见黄蚵黄河对我和我对黄河述说的故事(第4页)
云云……
黄河,我的老祖母,难道文过饰非,是你遗传给黄色肌肤?孙的遗传基因?一场血腥“文革”
,使火葬场爆满,冤魂结队奔往西天酆都。
事后,巴金老人提出建之“文革”
博物馆的构想,把杀戮人类良知的皮带、链条……以及“燕飞”
、下跪等图片,都陈列于博物馆内。
老人此种想法,并非有意亮丑,意在提示炎黄子孙,牢记波及全国的民族悲剧,以儆后人,使其不再重演。
但是,巴金老人极有见地之言,如风过耳,来时有声,去时无影。
黄河岸边某地区一个干部告诉我,60年代初期,全国部分地区确实有些天灾,但全国乡野何以饥荒遍地?还有一个文过饰非的因素,它就是大跃进掀起的浮夸风,掀起的一场“谎祸”
所致。
村村队队报高产,公粮按谎报的数额上缴,可苦煞了河南百姓。
全省饿死了成千上万的无辜,其中以信阳和南阳地区最烈,连曾任过某军军长,后又出任过两个军区司令员XXX的令堂老母,在乡间都没能逃过这一劫难。
“问题在于事后,当我们总结历史教训时,总是只谈自然灾害,而勾去‘谎祸’的恶果。”
他愤然地结束了他的谈话。
黄河,我远古远古的老祖母,你听见又一个黄河故事了吗?!
我想,如果把这些真实的故事一包括花园口决堤,都列入你的黄河档案,以“前车之鉴”
,警“后事之师”
,当是一件美德,其意义不亚于“夸父逐日”
、“女娲补天”
,因为这两则美丽的神话,都分娩于你的身侧——深厚而又非常悠久文化积淀之中。
我弓腰抓起沙州上的一把河沙,想从中找出沙粒中掺有的杂质;没有找到,河沙均匀细腻得无可挑剔。
老袓母,在中国历史的粗细疏密和在你身躯之畔悲欢失调的故事中,我当真悟到了一点什么。
老祖母,你是河的先哲,我想也由河为开篇,对你讲一则河的故事。
当然,它距离你十分遥远,而且和你的肌肤迥然两色。
1987年夏日,我在德国的法兰克福机场下机,汽车在驶往波恩途中,开车的使馆二秘,执意要我在科布伦茨下车看看。
这儿是德国莱茵河和美茵河的汇合口两条淡青色河流在当地拥抱交欢。
老祖母,我当时缺乏来觐见你的诚挚,但意想不到的是,我在那儿得到了一把丈量民族心态的尺子:濒临这两条大河的街心公园,昔日曾耸立着第一次把円耳曼民族统一成为一个国家、功勋卓著的威廉大帝的青铜雕像。
他骑在一匹昂首抖鬃的战马上,手摁三尺青锋宝剑剑柄,可谓称得起威武雄壮。
但是,那天在霏霏细雨中,却没有了威廉大帝的形影,空留下一墩荒芜、爬满了青苔的砖砌的墩台,供人遐想。
德国朋友告诉我,第二次世界大战尾声,苏联(今日称“独联体”
)军队从西线攻陷科布伦茨,一发炮弹不偏不斜,正好掀掉了威廉大帝和他的座骑。
战后,德国人有足够的经济能力,重筑这位德意志之父的,但几经讨论,德国人认为牢记纳粹挑起战争的教训,比重新立起威廉大帝的肖像更为重要。
于是,在莱茵河和美茵河的握手处,空留下拉满了鸟粪的荒芜墩台,以展示战争的罪恶记录,以示后人不要重蹈历史的旧辙!
河,都是河。
人,都是人。
怛对保存失败和残缺的心态却南辕北辙,而且差距如此之大。
生我养我的老祖母,你说究竟哪一种心态更唯物,更科学,更具有民族进取的精神呢?!
难道以圆盖缺,就是真正的辉煌了吗?人生在世,犹如月升中天,月亮有亏有圆,人有功有过。
历史更是如此,它硬度比得上合金钢,就是把黄河之南巧夺天工的南阳石匠搬来,他们能雕出东汉年代的一条南阳玉街,能雕出洛阳龙门石窟的卢舍那大佛,却无法雕塑历史——无论是久远的,还是昨天的。
我至尊至敬的老祖母,你能认同你子孙的这番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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