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絶唱萧军留下的绞水歌(第4页)
你是极坦白豪爽的人,我觉得同你谈得来,故提议如上。
如得你同意,愿同你再谈一回。
敬问
近好!
毛泽东四一年八月二日
此件历史存照,文笔出自毛泽东同志之手,其客观意义之重大自不必说。
萧军在风雨蹉跎的路上,丢掉了无数珍贵的东西,却一直保存着它,也说明萧老对这一历史存照的重视。
我觉得在这封信里,为当年在延安的萧军画出了一幅肖像。
这就是敢于直言直谏,他的极为固执而又极为坦荡的性格,在延安的文学星空中,已然不断和其他星辰发生碰撞和摩擦,并产生了反弹的电火弧光。
因而毛泽东同志启示萧军应当调理“人我关系”
。
能不能这么认为,一生不会化妆、也不想去化妆的萧军,在那个时候已然为他的坦荡个性,拉开悲剧的帷幕了呢?
记得,那好像是1983年的一个上午,萧老拄着拐杖到我家串门,闲聊至中午,便留下萧老在家吃顿便饭。
萧老与我老母是同龄人,因而显得比对其他文友更为亲热。
我母亲目不识丁,便以乡下人的实惠饭菜待客。
她先炒了些鸡蛋什么的,后端上来一大碗红烧肉。
出乎我的意料,年过七旬的萧老,特别能吃肥肉。
席间,我曾劝说萧老少吃油腻为好,萧老说:“此言差矣!
爱吃的必为身体之所缺!
在吃食上,人也要迎其自然,不要作茧自缚。”
我不太同意萧老的观点,反问萧老说:“小孩都爱吃巧克力,但不一定身体缺少糖分,吃多了影响牙齿发育,虫牙就是受了偏爱吃糖的遗害!”
萧老说:“你的话是对的,我这个人一惯任性,要是小女萧耘在我旁边,就会对我进行约束限制了。”
萧老饭罢回家午休,我送他下楼回来,我妈抱怨我说:“你对人家说那话,好像怕人家吃咱家肉似的!
多不合适?”
我只是一笑没有作答,因为我老母亲只知道萧老历经改造多年,受罪比我还多,并不理解他的脾气秉性和他豁达的心胸。
这只是一段萧军性格的小小插曲,重要的是:这天在餐桌上由吃肉谈起,先聊到在延安的伙食,后来不知怎么会扯到了“抢救运动”
中的王实味身上。
萧老一边喝着啤酒,一边告诉我:“在那段历史中,有不少文人良心泯灭。
为了不损阴德,我不说出那些人的名字,反正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
回头看看,我萧军的脚印还是堂堂正正的,我不能没有根据说人家是特务,为此,我受到围攻。
让我感到更难过的是,那些当年推波助澜、落井下石的人,没有一个站出来剖析一下自己的。
这是文人不值钱的地方,也是文坛真正的悲哀!
谁也不能否认,历史是强大的外因,谁也抗拒不了;但个人在历史中扮演什么角色,把这个角色演到什么程度,还是可以把握住的,把责任都推卸给历史,那么你个人应负的责任呢?!”
在萧老佩侃而谈的时候,我插断萧老的话:“不能说一个没有,周扬同志……”
“你说得对。”
萧老说,“四次文代会前,他来看望过我,十分真诚地表示了歉意;在文代会上,他又当众自剖,这很不简单。
我对周扬说,你如此光明磊落,令人起敬!”
我给萧老补充了一个例证:拨乱反正的历史新时期开始以后,文学讲习所重新恢复。
当时没有房子,借用朝阳区党校的部分校舍当课堂;开学那天,我和邓友梅去助兴,周扬特意走到我俩面前,拉着我们的手说:“你俩都老了,让你们受苦多年,我这个当年的中宣部长有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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