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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絶唱萧军留下的绞水歌(第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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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和邓友梅“划右”

,是北京市的事儿,周扬主动承担起责任,邓友梅和我都深受感动。

“维熙,不能小看周扬这一两句话,鼠肚鸡肠之徒,是没有这种唯物主义者的勇气的。

所以,晚年的周扬称得上一条真正的汉子!”

这天的便餐,使我对萧军又加深了一层认识:他既有东北大汉嫉恶如仇的一面,更有胸襟开阔的一面,萧军做到这一点也是很难的,他和周扬同志的间隙历史渊源悠久漫长,加上延安时期和解放后又增加了“人我关系”

,要让萧军解开疙瘩并非易事。

但周扬同志表现出了文化人的真诚,萧军和他之间立刻冰释前嫌。

我想:周扬同志在1979年之后的巍高行为,一定会给中国文学史增加光彩的一页。

也许会对文苑一些爱在“窝里斗”

“掰腕子”

“较针渣”

的人,高悬起一面喻世明镜。

在我印象里,萧军从没有把自己说成完人。

每每提起文坛的历史轶事,以及由这些轶事而引发的恩恩怨怨,萧军不止一次地说过这四个字:咎由自取。

从1948年他在《文化报》马失前蹄,直到1979年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萧军对这三十多年的历史坎坷,愤愤不平和憾慨之声有之,但萧军在其中也不缺乏自省意识。

他归纳自己又有四个字:性格使然。

我和萧老在一起论古说今时,他几乎没有一次不说如下的话:共产党是了不起的,不要看她犯了这样或那样的错误;如果没有共产党,中国不知变成啥鬼样子了呢?!

每每听见萧老这些出自肺腑之声的喋血之言,我都感到我经历的磨难,变得微不足道了。

掰着指头算算,几乎每次震撼中国大地的政治运动,萧老都责无旁贷地成为批判对象。

昔日曾和萧老住在一个大杂院的老人赵宪武先生,对我描绘过萧老及其眷属初到北京的那段口子的艰辛生活。

萧老及其夫人王德芬女士不但为生活一柴米油盐酱醋茶而奔忙,还要承受巨大的社会压力,但萧军依然挺胸走路,不卑不亢。

赵宪武老先生是东北黑龙江省的人,他生动而形象地打了个比喻:萧军站在那儿是阿拉伯的“1”

字,倒在那儿是中国横字的“一”

,他是我们东北人的骄傲!

文革初期,风声鹤唳,萧军频繁地被拉去揪斗,用志愿军“雄赳赳、气昂昂”

的词儿形容他,并不过分。

萧军也对我描绘过他被批斗时的零丁细节。

他认真地对红卫兵们说:“我是不怕死的,能活到‘文革,已经是超期服役。”

鉴于萧军的凛然正气,每次开批判会前红卫兵都和他先达成默契。

按照萧军提出的:第一,侮辱我你们自尝后果,我萧军不吃这个;第二,你们动手我要还击,别看你们年轻,还未必是我的个儿,拼死一个我够本,拼死两个赚一个,你们可都还年轻,来日方长。

红卫兵也相应地提出要求,要萧军配合他们完成批斗任务;一、不能阻拦我们呼喊口号;二、我们无论怎么上纲上线(不带侮辱性词句)你不能中途打断我们的话。

彼此事先订好的君子协定,双方一一履行,萧军半低着头,被红卫兵簇拥走进会场,虽闻声讨萧军的口号此起彼落,却不见拳头和皮带抽打过来。

萧军告诉我,他只扮演好泥胎的角色就行了,站在被批斗席上,就像佛爷般地一动不动,间或还可以闭目修神。

萧老边说边示范给我看,那神态逗得我开怀大笑。

萧老没有一点笑意,他对某些文人在压力下的变形,感到、由衷的悲哀。

萧老说:“一个有骨气的作家,到了那样节骨眼上,就是对你抬出铡刀来,你宁可往铡刀下钻,也不能为了自己求生,而推别人下井呵!

该怎么对你说呢,在那最考验人的灵魂的时候,我们有些灵魂工程师,却出卖自己的灵魂!

给造反派打小报告的有之,把责任推给别人的有之;有一位灵魂工程师(恕我不点出名字、在批斗老舍的时候,硬是往火上加油,说老舍拿过外国钱,挣过外国稿费;斗争老舍的火苗子一下子蹿起老高,使老舍先生蒙受了人所共知的那些侮辱,老舍先生跳了太平湖,以示对其侮辱的抗议!

十几年过去了,那位作家没有一点良心上的自疚,你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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