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絶唱萧军留下的绞水歌(第6页)
我们文坛上某些人的素质,低得多么可怜!”
我沉默地听着……
我仔细地咀嚼着萧军这段闪烁着人质光辉的谈话。
萧军那天激动不已,碎烟末子散落在了他的烟斗外边。
我说:“萧老,那时候我在劳改队,人家把我们当死老虎看,倒是没有领略过这些文人吃文人的场面。”
“我读过你的什么叫……《大墙……白玉兰》。”
我纠正萧老:《……红玉兰》。”
“我记忆力衰退了。
作家有责任把历史展现给今天,目的是不能再让昨天的悲剧历史还魂。
对中国这块土地,因为我比你多吃过几斗咸盐,比你认识得深刻。
你不要认为‘文革,真的死了,只要有合适的气候,卷土重来也不是没有可能!”
萧老这几句话,使我内心感到颤栗,我虽然一时不能消化它,但也没找出足以证明它不会重演的依据。
事后,我想人都是根据自己的生命年轮中,蕴藏着的经验和教训来判断事务、推断未来的。
萧老从大半辈子的苦涩人生中,尝到的苦胆苦汁太多了。
“极左”
伤及了萧老的筋骨和心灵,使萧老对“极左”
的复萌常有防范之心,这不也是很正常的吗?”
我作过这样一种假设:当年写出《八月的乡村》的青年作家萧军,如果始终有平静的心态,那么留在他那张写字台上的文稿,将会塞满一间屋子。
1946—1979,30多年时间内,他呈现给读者的作品,应当是十分丰盈的。
而当我查阅他的创作年谱时,内心顿生苍凉和沉重;这么漫长的岁月中,萧老继《八月的乡村》之后,只写出《五月的矿山》、《第三代》和《吴越春秋史话》三部作品。
而在我记忆中,长篇小说《五月的矿山》一书,出版过程充满周折,出笼后便很快受到围剿。
而这二三十年,按创作心理学推论,该是萧军创作的黄金时节;但在这棵文坛大树上,硕果稀零,树下却落英缤纷,落叶伴随萧军年华和才情随风而去!
我很为萧老惋惜,但我没看见一位文学评论家和史料家,认真地思考过其中的原因。
因而,当1984年作协北京分会,选择在春暖花开的时候,召开“萧军文学创作活动50年”
庆祝大会,我作为崇尚萧老风骨的晚辈,内心充满酸楚之情。
不是那些说不出口的缘故,萧老该留下多少部《八月的乡村》那样的作品呵!
当那些评论家溢美萧老50年创作生涯时,可曾想到那些空白的岁月?到了花季不能开花,萧老这内心的巨大伤痛,谁给他去敷药了?!
那时曾经给他伤口撒盐的人,说过一句不该撒盐的安抚话吗?
我不会忘却,那是80年代的第一个年头。
萧老带几个中年作家,走访地震后的唐山。
我到了唐山就发烧,高烧至39度7,因而每天沉睡病榻,不能和文友们去参观访问。
一天黄昏,我正迷迷昏昏,大汗淋漓时,模模糊糊地感到有人抓我手腕。
我猜想这是唐山文联请来的医生,给我号脉,睁眼一看,是萧军站在我的床前。
他号脉号了好一阵子,说:“甭着急,你是急性感冒。
打过退烧针了吗?”
我点点头说:“怕是不能去看看新唐山了。”
“我保险你两天以后,准能上街!”
萧军朝我笑着,“在劳改队呆那么多年,生命力比一般人顽强!”
我也笑了:“萧老,您还会看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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