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的收获论联想之三(第3页)
嘴对嘴地对患者吹气才能挽救她的生命时,“我犹豫了”
。
作者这样写道:
20年来,我曾对着花朵般孩子鲜嫩的唇吹过这一口气;我也曾对着年轻人的嘴吹过这一口气。
尽管年轻的小伙子新生的胡须扎得我生疼,我也亳不吝惜这一口气。
可是此刻,面对着这干瘪、沾满痰迹,奄奄一息,毫无生气的嘴……
突然,眼隋一亮,我看到了妈妈的嘴唇。
那喂过我食物的、吻过我额头的,赋予我全部生命和力量的嘴唇。
我眼睛被泪水模糊了;我头脑更清楚了:她是千千万万妈妈中的一个,一个饱经人生沧桑,把全部心血献给她的子女的唇……
我俯下身去,吸足了气,嘴唇贴紧了她的嘴唇……
我在这篇小小说上边画了个圈,因为作者通过“唇”
联想起了母亲,又由此联想到千千万万母亲,作者艺术思维的闪光,把简单的故事升华了,这个作者显然比那些只会写简单故事的作者——尽管编得很好——艺术资质上要高上一截。
这个例证,再一次说明了艺术联想对创作不容置疑的作用。
因而,有志于文学创作的人,头脑中更应重视形象思维的建筑。
去年夏天,我和王蒙、谌容、心武去了大连,回归时,选乘轮船从水上回京;我们所以作出这样的抉择,不外是想认识一下海的性格。
深夜,我站在轮船甲板上,忽然产生了一种恐怖感,那广漠无边喧闹着的黑色浪花,使我想起了秃雕的巨大羽翅。
后来,我又想起诗人笔下的海总是那么美丽,也许夜间的海,才能代表海的性格。
后来,我在平板上这些对海的遐想,出现在《遗落在海滩上的脚印》这部中篇小说中时,变成了这样一段文字:
陆步青在泼墨一般的海滩走着。
他,很熟悉大海之夜。
在他看来,只有到了夜晚,海才能显示出它们全部性格。
它抖落掉美丽的华装;它,收敛了脸上的笑靥;它,合拢起鲜艳的翎毛,显露出它的单一,显露出它的简陋,显露出它的原色。
陆步青认为,那些诗人们赞美大海时,都是描写的白天微笑的海:银色的滾花,凯旋门似的半圆形长虹,如织的帆影,展翅的白鸢,如醉的恋人,大理石雕的浴女……他们似乎都没有见过海在夜晚的疯狂和暴戾,它把一切都置于黑色的羽翼之下,黑色的波浪起伏着,就像一只无限大的秃雕在扇动着翅膀……
这段文字,几乎都是我在甲板时的原始联想,我把它付诸于文字时,几乎没有什么更动,小说发表之后,有的读者来信说:我写大海之夜,是寓意祖国历史上那段人所共知的暗夜。
我写它时,没有这样的含意在内,那是读者在我的文字上进行新的联想的结果。
总之,一个文学创作者的脑袋,应当像几何学上使用的圆规。
圆规的点虽然在中心,但应当和周围360度的每个点都有电磁感应,并不断产生火花放电。
只有这样,你的作品才不会因缺乏形象而干瘪,因缺乏寓意而肤浅,因缺乏新意而出现平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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