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部分
纵情大笑着冲入蝗虫般的卫兵中,如何剁倒了数十个亲兵直到把那个被护卫的剁得稀烂,也还记得他如何跪在血泊里撑着斧大喘粗气,目不转睛地面对刺向他的刀枪。
我娘和我就站在乱人堆里——娘的手冰凉,脸上却一片激跃潮红。”
她因为哽咽,声音有些嘶哑,“后来我们才知道,那人不过是个蒙古狗官,我爹白毁了。”
她略微一顿,话语在清淡中渗出森森寒气,“我总觉着,只要记得这仇,亡者就还在我心里活着,若忘了这仇,他们的血就真灭绝了!
……爷觉得呢?”
他的脸颊一抽搐,像是想说些什么,又最终什么也没说。
***
天破晓,晨光从东方的荒漠上喷薄而出,黑暗向西急去。
伊坦拉汗五年初,花剌子模苏丹摩珂末突然发难,斩杀蒙使伊本巴哈,并将其余二使剃光须发,遣之归国。
同时大军突袭夏于也尔城,蒙将塔该不敌,战死沙场,夏于也尔及临近大片土地沦陷。
蒙古朝野上下震怒异常,伊坦拉汗遂命其兄札兰丁留守王都,亲率三十五万大军讨伐摩珂末。
是年夏初,大军驻于石河畔,维吾尔王亦率军助战。
伊坦拉汗乃分兵为三:第一军由阿剌黑将军率领,往攻额舍剌,第二军由别都鲁率领,向西北围困毡得城,以此二军截断花剌子模之援军;第三军由大汗本人和格日朗将军统领,向东北方向发兵,渡过忽章河,直攻花剌子模王都不花剌城。
摩珂末亦率四十万大军屯于都域边境,欲与蒙军一决雌雄。
一场大战已如弦上之箭……
***
虽已是初夏,夜里依旧很冷。
清晨起来,浸泡在一派静穆寒气中的石头草茎上,已沾了层白白的露水,依稀仍能看见挂在空中那青白色的下弦月。
阿洛卓尔惬意地啃食着湖畔的青草,偶尔甩甩头打一声响鼻,浅浅的渍水在草根处漫过,咬湿了黑马的四蹄。
生机在荒绝的风干泥土上悄悄萌发,又悄悄向盛夏膨胀。
虎牙弯下腰,将手浸在晨曦下宁静幽暗的湖水中,荡起的涟漪使湖面浮动的波光闪烁不尽。
满心的痛苦,难言的彷徨和无止境的矛盾似乎都被这冷冽慈爱的湖水洗净,心像是又寻回了久未尝过的恬静。
“在想什么。”
身后突然响起几乎可以忘记的声音。
他苦笑了一下,缓缓站起身,梦原本就十分短暂,所以从来就不会为它的消逝伤感。
“想起小的时候,这个时节的故乡到处都是蓝汪汪的野花,就像是无边的海子。”
“昨天行军时无意见到这里,所以想让你看看。”
伊坦拉扯了一片草叶,清亮的草笛声划破迷蒙的雾气,“吹草笛的方法,是你教我的。”
虎牙的心中一阵无名烦乱,他扭头避开男人的视线,有些暴躁的粗声说:“我早已经忘了。”
“说得也是。”
伊坦拉垂下头,掩去眼中划过的一丝落寞。
一只孤狼出现在湖对岸,四处嗅来嗅去,不明白它是找寻着什么,还是丢失了什么。
伊坦拉突然以异样的沉郁开了口:“如果当初我没有杀了忽阑,我有可能得到你吗……”
风在草叶间沙沙作响,吹乱了一湖清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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