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部分(第5页)
哀号,怒吼,沙尘,还有狂乱的人影汇成黑银的洪流,纠结着,旋转着,搅昏暗了原本清明的天空。
人们在这里以生命进行豪赌,而生命本身却脆弱地坠落了,像那些被火咬破了边的纸,像随风逝去的灰烬。
活着,这信念成就了胜者的勇猛,弱者的疯狂。
唯一平静的只有死去的人们眼中倒映的蔚蓝。
伊坦拉阴沉地注视着混乱的战场。
天衣无缝的伏击,就像是洞察了己军的一切部署。
猛地一个想法在他心中一闪而过——难道是他吗?从未体验过的绝望与苦涩紧紧绊住了他,不是因为眼前的劣势,而是内心更深刻的一些东西。
“大汗,敌人的攻势太猛,而且人数太多,我们怕是抵挡不住。
大汗还是先……”
伊坦拉仰头长叹一声,目不转睛地盯视满脸烟尘血迹的副将:“撒尔罕,你是让我抛下士卒先逃吗?”
“但是,大汗……”
“我宁可身亡而得胜,也不愿兵败而偷生!
下次你再有此言,以蛊惑军心论罪。”
伊坦拉的马鞭狠狠抽在了地上,他缓缓吸了口气,冷硬地说道,“传令下去,排锥型阵突围,伤弱者居前,我率精兵押后,伤重不能逃的人……就给他一个了断。
任何人不得妄图擅自突围而偏离职守,违者斩!”
他略微一顿,按了按左肋的箭伤——刚刚还火辣辣地疼痛,现在只余下了麻木的钝感,不由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还有,命人在敌军中叫喊,穿白甲者就是蒙古大汗,斩获他的人可获黄金百量,牛羊千匹。”
“大汗!”
“你不用一脸焦虑,我并不是要送死。
贪欲是扰乱军心的上好法宝。
哼,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但只要他们勇大于谋乱了阵型,我们就有机可乘。”
“……大汗,”
撒尔罕双目微红,“看摩珂末围攻我们的兵力,左军应该是被他们用计牵绊住了,并不会遭遇大敌。
只要我们再坚持一会儿,等到格日朗将军的援军就能反败为胜!
我们……”
“这不用你操心,快去传令。”
伊坦拉疲惫地挥挥手,目送撒尔罕渐渐远去。
“援军吗……”
他突然觉得一股酸涩的东西堵在喉头,转过脸把一口粘稠的血吐在地上,“……你又怎么可能是我的援军。”
弓弩尽了,便抽出马刀。
刀卷刃了,便凭借双手;双手斩断了,还有满口的利牙。
已寻不着负伤的座骑,身上的棉甲染满比血更惨烈的颜色,但倒下的瞬间还不忘咒骂着斩断敌人的马脚,那是被塞外的风霜喂大的血性,由茫茫草海磨砺出的刚勇!
但这一切都无法阻止失败那黑色的翅膀。
人们因绝望和愤怒而苍白了脸色,或沉默不语,或高声诅咒,年长者想起家中牙牙学语的幼子,年少者想起恋人娇羞的笑容,当所有人犹如背对死亡的困兽般疲倦不堪时,敌军的后方突然引起一阵骚乱。
人们像是不能相信奇迹,惟恐在得到希望后又跌入更深的深渊般用疑惑的目光相互问讯,但骚乱却渐渐扩大,当在似乎茫茫无际的敌军之后那蒙古王旗一闪即失的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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