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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夜(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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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郎说:“我说他是拉你充嫖客呀!

你听到了吗,哪儿有音乐?”

三人侧耳来听,又似乎没有声息,举目四顾,周围都是楼房,谁家的姑娘在阳台上大声锐叫:“八点半呀,不见不散呀——拜拜!”

一家就传出哭骂声,有玻璃杯摔碎的响动,一只红色的高跟鞋从窗口飞出来,有麻将声音,有喝酒划拳声音……康炳说:“哪里有音乐?是前边一家歌舞厅的卡拉OK吧。”

遂就唱“爱你一万年……温柔同眠……”

夜郎“嘘”

地一下,叫道:“你听!”

果然有幽怨苍凉之音飘来,极远又若极近,如云也亦如水,足风标,多态度,立即使人高古孤独。

吴清朴说:“这是姜白石的《霓裳中序》。”

夜郎说:“姜白石?”

夜郎是读过书的,书上讲,南宋的姜白石是个词曲家,极善推敲文字,斟酌声律,有过十七首保存下来,可都是工尺谱,竟然有人能弹唱,而且就在这个城里!

夜郎惊奇起来,问吴清朴:“你怎么识得是《霓裳中序》?”

吴清朴说:“我表姐喜欢弹唱,多听了几次。”

夜郎不知怎么心怦地一跳,一股酥酥之气从腿部蹿向头顶,于发旋处飘忽而去——要说什么,又没有说出口,侧身靠在路旁的一株梧桐树上,一段词曲就又清清楚楚逮在耳里:

亭皋正望极,乱落江莲归未得,多病却无气力。

况纨扇渐疏,罗衣初索。

流光过隙,叹杏梁、双燕如客。

人何在?一帘淡月,仿佛照颜色。

幽寂!

乱蛩吟壁,动庾信、清愁似织。

沉思年少浪迹,笛里关山,柳下坊陌。

坠红无信息,漫暗水、涓涓溜碧。

漂零久,而今何意?醉卧酒垆侧。

夜郎听不得这词这曲,回首往事,腹内俱翻,脸上也不是个颜色上来。

康炳说:“你算什么文人雅士,也要神经?时候也不早啦,拉闲话改日约朋友上家去。”

吴清朴说:“着急什么,今日凉爽,又没下雨,上去喝口茶去,表姐家就在那楼里。”

夜郎说:“宽哥在就好了,他识得谱的。”

就说了吴清朴托他找宽哥的事一直还未约到,刚才也是去了一趟宽哥家,人仍是逮不住影的。

吴清朴说:“这倒怪我无缘,咱们去歇歇嘛。”

康炳已不耐烦,使眼色给夜郎,夜郎就说:“这样吧,康炳你把符拿去,我去认个门儿隔会儿便来。”

康炳不满,却故意说:“行嘛,你的颜铭要找你了,我让她等着就是。”

夜郎把符交给康炳,暗里拧了一把,小声骂道:“小人之心!”

掉头同吴清朴进了一条胡同。

胡同口是市民俗博物馆,门口也是蹲了两尊石狮,近去看了,虽雕刻不比平仄堡的石狮高大,却生动活泼。

左边一头公狮,身上四头小狮;右边一头母狮,身上五头小狮。

母狮斜前百步处有一尊拴马桩,一人半高,顶端雕有罗汉。

罗汉半踞一腿,双手抓着脸,脸是笑着,却从中分开,如是剥开了皮,而里边又是一脸,则横眉竖眼。

吴清朴介绍说这是石工当年雕刻时不慎将罗汉脸雕坏了,急中生智,又在脸里雕了另一个脸的。

夜郎似乎不信,疑心这是故意为之,人原本就有两面性,倒惊叹这石匠的大胆和深刻。

绕过馆前场子,又沿一段红墙碧瓦走过,往右一拐是一圈高楼,楼正贴了博物馆东墙,吴清朴表姐的家就在一层的顶西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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