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集 瓦罐的补丁(第2页)
旁边有个戴眼镜的姑娘正在给同伴讲解,“你看这块修补的痕迹,用的是金缮工艺,现在看着不起眼,当年可是费了大功夫。”
老杨没听清姑娘后面说的啥,他的耳朵里嗡嗡响,眼前的瓦罐慢慢变成了家里灶台上那只腌菜罐。
也是青灰色,也是圆滚滚的肚子,只是比这只矮些,罐口边缘磕掉了一小块,露出里头的陶胎,像豁了颗牙。
那只罐是他老伴嫁过来时带的嫁妆。
那年头讲究“三转一响”
,但老杨家穷,别说自行车缝纫机,连块像样的手表都买不起。
媒人来说亲时,女方家没提啥要求,就说闺女有只陪嫁的腌菜罐,得带着。
“那罐是她姥姥传下来的,说是民国年间的东西。”
老杨蹲在展柜前,眼睛凑近玻璃,鼻尖几乎要贴上去。
他想起老伴第一次用那罐腌萝卜,是他们结婚后的第一个冬天。
她把切好的萝卜条撒上盐,一层一层码进罐里,手指在罐口抹了圈,沾了盐的指尖亮晶晶的。
“这罐得养,越用越润。”
她当时笑着说,眼角的细纹里盛着光。
那时的冬天比现在冷得多,窗台上总结着层薄冰。
老伴每天早上都会掀开罐盖,用筷子夹出几条腌萝卜,佐着玉米糊糊吃。
萝卜腌得透亮,咬在嘴里咯吱响,咸中带点回甘。
老杨总说太咸,却每次都能就着吃两大碗糊糊。
第一次摔罐,是儿子三岁那年。
小家伙踩着小板凳够罐子里的腌黄瓜,连罐带凳翻了个底朝天。
黄瓜撒了一地,沾着泥的瓷片溅得到处都是,罐身裂了道斜斜的缝,像道狰狞的疤。
老伴心疼得直掉眼泪,把儿子拉到跟前要打,手扬到半空又落了下来。
老杨蹲在地上捡碎片,粗糙的手掌被瓷片划了道口子,血珠滴在青灰色的陶胎上,像朵突然绽开的小红花。
“哭啥,我找瓦匠补补。”
他把碎片拢到一起,用布包好。
第二天一早,他揣着两个窝窝头,步行三里地找到邻村的老瓦匠。
老头戴着老花镜,把碎片拼了半天才对齐,用和好的糯米浆混着石灰一点点填缝,又在罐口镶了圈细铁边。
“这罐底子松了,以后得轻拿轻放。”
老瓦匠把修好的罐递给他,掌心的温度透过陶壁传过来,“物件跟人一样,伤了元气,得好生伺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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