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集 瓦罐的补丁(第3页)
罐回来那天,老伴用温水洗了三遍,又用布擦得干干净净。
虽然裂缝处多了道歪歪扭扭的白痕,倒真能接着用。
她重新腌了萝卜,只是每次开盖都格外小心,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第二次摔罐,是他们从乡下搬到城里那年。
单位分了间十五平米的杂屋,墙皮斑驳,窗户糊着塑料布。
搬家那天,老杨骑着借来的三轮车,后斗里堆着锅碗瓢盆,最底下垫着那只腌菜罐。
快到杂屋巷口时,车轮碾过块石头,车斗猛地一颠,“哐当”
一声响,老杨的心跟着揪紧了。
他跳下车往后斗看,罐滚落在地,罐底掉了块小角,像被啃了一口。
老伴当时正抱着儿子,见状突然红了眼眶:“我说让我抱着吧,你偏不听。”
老杨没敢吭声,捡起罐子往杂屋里走。
杂屋的地面是水泥的,坑坑洼洼,他把罐放在灶台上,罐身歪了歪,还好能立住。
“算了,反正放地上,不影响。”
老伴后来蹲在灶台前,用橡皮膏把掉下来的小角往原来的位置粘,虽然歪歪扭扭,倒也看个念想。
那天晚上,他们就着咸菜吃了顿白饭,谁都没说话。
老杨看着灶台上歪着的罐子,突然觉得这城里的日子,好像跟这罐子一样,总得带着点磕磕绊绊。
在城里扎根的日子比想象中难。
老杨在建筑工地扛过砖,在菜市场帮人卸过菜,后来才慢慢做起收废品的营生。
每天天不亮就出门,踩着辆破自行车穿街走巷,嗓子喊得冒烟。
老伴在家操持,把个小杂屋收拾得干干净净,灶台上的腌菜罐总装着新鲜花样——春天腌香椿,夏天腌黄瓜,秋天腌萝卜,冬天腌白菜。
有次老杨收摊晚了,淋了场大雨,回到家浑身湿透,冻得直打哆嗦。
老伴从罐里掏出腌好的辣椒,切碎了炒了盘鸡蛋,又烫了壶烧酒。
辣得他满头冒汗,酒劲上来,心里却暖烘烘的。
“你看这罐,摔了回还结实。”
老伴给他斟酒时说,“咱日子也一样,难是难了点,总能过下去。”
第三次摔罐,是老伴得了阿尔茨海默症之后。
她记性越来越差,有时候刚吃完饭就问晚饭做了没,有时候对着老杨喊儿子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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