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集 铜铃的余震(第3页)
他说,“这铜铃是给路听的。
驿卒骑着马跑在官道上,铃铛一响,草里的蛇就钻回洞里,树上的鸟就飞起来,连石头都得给马让道。”
“那它一定见过很多路。”
陈默说。
“何止是路。”
老周的声音放得更低,像怕惊扰了什么,“它见过雪。
西北的雪下起来没边没沿,把路都盖成白的,铃铛一响,雪沫子从马鬃上飞起来,落在驿卒的睫毛上,冻成小冰碴。
它也见过沙,沙尘暴卷过来,天昏地暗的,铃铛响得闷,像被人捂住了嘴,马却不敢停,照样往前跑,蹄子陷进沙子里,拔出来时能带起半尺高的黄烟。”
他忽然停下来,看着铜铃底座的小孔:“说不定还见过人哭。
驿卒送加急信,马跑死了,就在路边埋了,把铃铛解下来揣在怀里接着走。
夜里在破庙里烤火,掏出铃铛来摸一摸,想起马临死前的嘶鸣,眼泪掉在铃铛上,‘啪嗒’一声,比铃舌撞得还响。”
小张听得入了神,水杯里的水凉了也没察觉。
风从窗外钻进来,卷着片银杏叶落在展柜顶上,叶子边缘有点焦,像被火烧过。
“周老师,您怎么对这些这么清楚?”
老周的手指离开玻璃,在衣角上蹭了蹭,好像沾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那放羊的老汉,”
他缓缓开口,“他爷爷就是走西口的马帮里的,后来在六盘山下娶了媳妇,再也没回过老家。
老汉说,他爷爷临死前,把那只铁铃铛放在枕头边,说听见铃铛响,就知道是老家的人来找他了。”
他顿了顿,目光又变得悠远:“我见到老汉那年,他已经七十多了,马也换成了驴,铁铃铛却还挂着。
他说驴走得慢,铃铛响得也慢,但听着踏实。
那天傍晚,我们坐在山坡上,他给我讲马帮的故事,驴在旁边啃草,铁铃铛偶尔‘叮’地响一声,远处的山影黑沉沉的,像卧着头大兽。”
陈默打开笔记本,又写了几行字。
这次他没再展示,只是笔尖在纸上停顿的时间越来越长,仿佛在等什么声音从纸页里钻出来。
展厅里渐渐热闹起来,一群小学生排着队走过来,老师举着小旗子,声音清亮地介绍着展品。
孩子们的脚步声咚咚响,像在地上敲鼓,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指着铜铃喊:“老师,这个铃铛怎么不响呀?”
老师笑着摇头:“因为它太老啦,累得喊不动了。”
小姑娘把脸贴在玻璃上,鼻尖压得扁扁的:“我奶奶的闹钟也老了,走不动路,但我爸爸给它上了弦,它又开始‘滴答’了。
这个铃铛是不是也该上弦了?”
老周看着小姑娘认真的脸,忽然想起那个放羊老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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