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散曲的蛤蜊味(第3页)
老了要落牙、歪口、瘸腿、折手,一般人所以不得不伏老。
而作者却说便是有这种种不便,“尚兀自不肯休”
。
这就将“不伏老”
之意说到头了。
然而他最后还要说除非是死,还要叫一声“天啦”
,似乎犹未甘心。
如果说曹操诗、黄庭坚词将“不伏老”
意只说到五六分、七八分的话,那么关汉卿此曲则将同一意思说到十分、十二分,好像添油加酱还不够味。
从上引《西厢记》第三折唱段及关汉卿“不伏老”
曲文,还可以看到,曲排比句式与叠字的运用特多。
其间值得专门一提的是,特殊的对仗方式的出现,这就是三句两两成对的“联珠对”
或“鼎足对”
。
如马致远《双调·夜行船·秋思》中的:“密匝匝蚁排兵,乱纷纷蜂酿蜜,闹嚷嚷蝇争血”
“和露摘黄花,带霜烹紫蟹,煮酒烧红叶”
便属此格,又如:
美人自刎乌江岸,战火曾烧赤壁山,将军空老玉门关。
伤心秦汉,生民涂炭,读书人一声长叹。
(张可久《卖花声·怀古》)
这样一种特殊的对仗,正是为了便于铺叙、赋写的缘故,能形成一种兼有整饬和奔放的风趣。
在元曲中,衬字的普遍运用,也是大有别于诗词之处。
明人王骥德《曲律·杂论》说:“晋人言‘丝不如竹,竹不如肉’,以为渐近自然。
吾谓诗不如词,词不如曲,故是渐近人情。
夫诗之限于律与绝也,即不尽于意,欲为一字之益,不可得也。
词之限于调也,即不尽于吻,欲为一语之益,不可得也。
若曲,调可以累用,字可以衬增。
诗与词不得以谐语方言入,而曲则唯吾意之欲哳,口之欲宣,纵横出入,无之而无不可也。
故吾谓快人情者,要毋过于曲也。”
这段话说明了曲的畅达、诙谐等语言风格,与“字可衬增”
的关系。
大体衬字以虚字为主,一般用在句首,或词头词尾,多为句子之附加成分,既不失曲调的腔门,又可以自由灵活地表情达意:
风流贫最好,村沙富难交,拾灰泥衬砌了旧砖窑,开一个教乞儿村学,裹一顶半新不旧乌纱帽,穿一领半长不短黄麻罩,系一条半联不断皂环绦,做一个穷风月训导。
(钟嗣成《失题》)
曲中加点的字为衬字。
在对句(包括鼎足对)中,衬字的使用也是对称的,更有铺排的意味。
其三,相对于诗庄、词媚而言,元散曲的艺术特色是“谐”
,亦即谐趣。
清人刘熙载似乎已经注意到这个问题:“洪容斋论唐诗戏语,引杜牧‘公道世间惟白发,贵人头上不曾饶’,高骈‘依稀似曲才堪听,又被吹将别调中’,罗隐‘自家飞絮犹无定,争解垂丝绊路人’。
余谓观此,则南北剧中之本色当家处,古人早透消息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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