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7章 幽冥往事
这个故事我想了很久,该从哪里开始讲。
或许,就从那年七月,我跟着祖父去“送盘缠”
说起。
我叫水生,在苏北一个被运河分支环绕的小村子里长大。
我祖父是村里的“老执”
,就是那种谁家有了白事,都要请他出面主持、张罗的老人家。
他懂老礼,会唱古老的“送葬经”
,也知道那些外人听了要发毛的规矩。
那年我九岁,身体弱,常生病。
乡下的说法,这种孩子眼睛“干净”
,能看见些别人看不见的。
祖父起初是不愿我碰这些事的,直到那个中元节。
村子西头有个孤老太太,姓王,无儿无女。
她在一个无风的夏夜,悄无声息地走了。
等邻居闻到怪味,人已经硬了。
这种“孤丧”
最是麻烦,没人捧盆打幡,没人哭丧守灵。
村支书找到祖父,好说歹说,请他帮忙发送了。
祖父沉默地抽完一袋烟,点了点头,然后看了我一眼,说:“水生,晚上跟我去一趟,给你王奶奶‘送盘缠’。”
“送盘缠”
是旧俗,就是给亡人烧些纸钱、纸马、纸轿,送她最后一程,免得路上没盘缠,成了孤魂野鬼。
通常是在出殡前夜,由至亲在村口十字路口进行。
王奶奶没亲人,这差事就落在了祖父和我头上。
天刚擦黑,空气里有种黏稠的闷热,一丝风都没有。
运河里的水是暗绿色的,一动不动,像一块巨大的、正在融化的劣质玻璃。
远处的芦苇荡黑黢黢的,偶尔传来水鸟一声短促怪异的鸣叫,不像鸟,倒像什么东西被扼住了喉咙。
祖父左手提着一个竹篮,里面是黄表纸叠的金银元宝,一辆纸扎的、小得可怜的自行车——王奶奶生前唯一的财产,就是她那辆“二八大杠”
。
祖父右手牵着我,他的手很干,很稳,但我能感觉到他掌心一层薄薄的、冰凉的汗。
我们走的不是大路,是一条田埂。
七月半左右,月亮是暗红色的,像一块将熄的炭,吝啬地给田野镀上一层铁锈般的、不祥的微光。
稻子正在灌浆,沉甸甸地垂着头,密密匝匝,在昏红的光里,像无数低垂的、沉默的人影。
田埂很窄,两边的稻穗不时拂过我的小腿,那触感,不像植物,倒像无数只冰冷的手指,在轻轻地、试探地抓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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