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6章 乡趣(第4页)
我手里的火把抖得厉害,火星不断溅落到地上。
外婆终于动了。
她缓缓放下篮子,从里面拿出那壶酒和一只小酒杯。
她慢慢走向水潭,在离那女人还有七八步远的地方停下,把酒杯斟满,然后轻轻泼向水潭的方向。
清亮的酒液在火光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落入黑沉沉的水里,连个水花都没激起。
“喝杯酒,暖暖身子,”
外婆对着那背影说,声音出奇的温和,“回去吧,这里没有你要等的人。”
女人的歌声停了。
撩水的声音也停了。
她慢慢、慢慢地站起身,还是没有回头。
她就那么站着,面对着水潭,湿透的头发和衣服往下滴水。
滴答,滴答,声音在死寂的夜里清晰得可怕。
然后,她开始向水潭深处走去。
一步,两步,水没过了她的脚踝,膝盖,腰际……水面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她走进去的不是水,而是一块黑色的玻璃。
最后,她的头也沉了下去,水面合拢,连个涟漪都没有。
洼地恢复了死寂,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只有那湿漉漉的大青石,证明那里确实有过什么。
外婆在原地站了很久,才走回来,脸色比之前更灰败。
“走。”
她只说了一个字,声音有点哑。
我们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那片洼地,脚步踉跄。
山路越发陡峭难行,林子密得几乎透不过气。
那些古怪的声音似乎被我们甩在了身后,但另一种更沉重的寂静包围了我们,静得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嗡嗡声。
我们又走了约莫一个小时。
终于,外婆在一棵巨大的老槐树下停下了。
这棵树怕是有几百年了,树干粗得几个人都合抱不拢,枝桠虬结,像无数只鬼爪伸向漆黑的夜空。
树下有一小块平地,散落着一些破碎的瓦罐和早已风化看不出颜色的布条。
“就这儿。”
外婆说,声音里透出深深的疲惫。
她把篮子放在树下,示意表哥把装供品的竹篮也放下。
外婆从篮子里拿出熟鸡、饭菜、酒,一一摆在树下,又点燃了香烛。
三支细香的红点在绝对的黑暗中微弱地亮着。
她开始烧纸钱,这次烧得很快,很急,大把大把的黄纸投入火中,火焰猛地窜高,照亮了老槐树狰狞的树皮和周围一小圈地面。
火光中,我似乎看到树干上有些深深的刻痕,像是什么字,又像是什么符,年代久远,已经模糊不清。
外婆跪了下来,开始用一种我完全听不懂的、古老而低沉的语调念诵起来。
那不是普通话,也不是我们当地的方言,音节古怪,节奏忽快忽慢,像咒语,又像哀歌。
她的身体随着念诵微微摇晃,脸上是一种近乎麻木的虔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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