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塞上春寒 心变情异(第6页)
后来,六国士子们每每私相揶揄,西也东也,虎狼之风究竟何在?对秦国的攻讦之辞也越来越没有了颜色。
何以如此?也许是这些老将军比蒙武一代更深地咀嚼了山东六国鄙视秦国的创痛,也更直接地经历了敬士带来的益处,人人衷心认同先祖孝公开创的求贤之风。
蒙武一代,则淡漠了这种“天下”
之心,以致见士而不知重,见重而不明其道……
“啪!”
沉闷清晰的敲棋声打断了蒙武的思绪。
吕不韦与毛公正在对弈。
案前一座硕大的木炭火燎炉,大帐被烘得分外暖和。
茶女静静地侍奉着拙朴的陶炉陶壶,俄而起身在厚厚的地毡上飘忽来去,全然没有声息。
缭绕大帐的酽茶香气中,只有淡漠的敲棋声散漫无序地起落着。
两颗白头隔案相对,恍若深山林泉间的世外高人。
一颗白头边打下棋子边摇晃着散乱虬结的雪白头颅高声吟诵:“且夫水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舟也无力。
覆杯水于坳堂之上,则芥为之舟;置杯焉则胶,水浅而舟大也。
风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翼也无力。
故九万里,则风斯在下矣!
而后乃今培风;背负青天而莫之夭阏者,而后乃今将图南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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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也飞也,你是鲲鹏么?”
对面白头不耐地嘟哝。
蒙武一片懵懂,老人如此认真地念诵这不着边际的宏文究有何用?对面白头人为何又如此沮丧不耐?听得片刻,两位白头人依旧散漫敲棋时而念诵,蒙武终于走上前去深深一躬:“末将蒙武,见过吕公。”
背对帐口的白头蓦然转过来打量一眼,又转过身去:“吕公,将军见礼。”
“啊啊——将军?”
盯着棋盘的白头抬了起来,望着一身泥土的铁甲大汉,一脸茫然地笑了,“好,王陵将军来也,请入座。”
“嘿嘿,输得糊涂了!”
白发散乱的老人竹杖啪啪敲着大案,“蒙武将军!
老小都分不出来,罚饮三爵!”
“嚷嚷甚?输了棋撒气,出息也。”
“哎哎哎!
究竟谁个输了?老夫能输混沌人!”
“啊——想起来也,我输我输。”
白头吕不韦伸着懒腰长长打了个哈欠一阵大笑,“输了好,输了好,输了好呵!”
眼泪鼻涕一涌而出,只是不管不顾地兀自长笑。
毛公霍然站起,竹杖啪啪打着棋盘:“吕不韦!
你枉称棋冠,败在老夫之手,不想赢回去么!”
大笑声戛然而止,吕不韦扶案站了起来,茫然盯着烘烘燎炉嘟哝着:“输了输了,还能赢回来?”
毛公红着脸陡然一声大喝:“吕不韦!
想不想再来!
不想再来永世狗熊!”
吕不韦回身点头茫然笑着:“好好好,再来再来,输光光怕甚?”
毛公却又突然嘿嘿一笑,过来扶住吕不韦坐到案前:“老兄弟,礼客为先,会完将军,再来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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