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初见回忆
四月十五,寅时初。
天还没亮透,总督衙门后园的老槐树下,却已经坐了两个人。
一壶浓茶,两只粗陶杯,几块硬邦邦的茯苓糕——这就是全部了。
曾国藩坐在石凳上,对面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手里拄着一根磨得油亮的竹杖。
老者叫欧阳兆熊,是他三十年前在翰林院时的同僚,也是湘军幕府里资格最老的文案。
“涤生啊,”
欧阳兆熊抿了口茶,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不?”
曾国藩端着茶杯,手顿了顿:“记得。
道光十八年,春闱放榜那天。”
“对对对!”
欧阳兆熊眼睛亮了,露出几颗残牙,“那天雨下得真大,咱们一群新科进士在礼部衙门躲雨。
你站在屋檐下,背挺得笔直,手里攥着本《通鉴》,淋得跟落汤鸡似的也不挪窝。”
曾国藩笑了:“那时年轻,傻。”
“不是傻,是倔。”
欧阳兆熊摇头,“我那时候就想,这小子有意思——别人中了进士,要么喜形于色,要么忙着拜座师、结同年。
就你,一个人站在那儿看雨,眼神……啧,怎么说呢?”
“怎么说?”
欧阳兆熊凑近了些,昏花的老眼在晨光中眯着:“像是有心事。
不是考中进士该有的心事,是……更沉的东西。
好像肩上扛着座山。”
曾国藩没说话,只是转着手中的茶杯。
茶是陈年普洱,泡得极浓,色如酱油。
热气蒸腾起来,在他脸上蒙了层薄雾,让那张布满细鳞纹路的脸,在晨光中显得模糊不清。
“其实有件事,我憋了三十年,一直没敢问你。”
欧阳兆熊忽然说。
“问吧。”
“那天……我真看清楚了?”
欧阳兆熊的声音低下来,“你回头看我时,我好像看见……你眼珠子,有两个瞳孔?”
啪嗒。
曾国藩手中的茶杯,掉在石桌上。
茶汤洒出来,漫过桌面,滴滴答答流到地上。
他没去扶,只是僵在那儿,背挺得笔直——和三十年前那个站在礼部门檐下看雨的年轻人,一模一样。
“你……看见了?”
他声音干涩。
“看见了,又好像没看见。”
欧阳兆熊老实说,“就那么一瞬。
你听见我喊你,转过头来——那一瞬间,晨光正好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你脸上。
我看你眼睛,好像……每个眼眶里有两个黑点,一大一小,叠在一起。”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我还以为自己眼花了,揉了揉再看,又正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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