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荣耀顶点
赐宴在宁寿宫的皇极殿。
这是紫禁城里最华丽的宫殿之一,乾隆退位后颐养天年的地方。
今夜张灯结彩,三百盏宫灯把大殿照得亮如白昼,金砖地面映着烛光,像铺了一层流动的黄金。
殿中央摆着九张紫檀长案,按品级排座——曾国藩坐在左边第一席,紧挨着御座下的台阶。
这是人臣的极致。
左边文臣之首,右边武将之首是僧格林沁——已经战死了,现在坐着的是他儿子伯彦讷谟祜,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直偷眼看曾国藩,眼神复杂。
“曾大人。”
伯彦讷谟祜终于忍不住,隔着过道低声说,“家父生前常提起您。”
曾国藩转头看他。
年轻人眼里有崇敬,也有怨恨——崇敬这位剿灭太平天国的统帅,怨恨他父亲战死时,湘军没有及时救援。
“僧王忠勇,天下皆知。”
曾国藩说,“本督……愧对故人。”
话是真心的。
但说出口时,他感觉背上的鳞片微微收缩,像在抗拒这种“人”
的情感。
螭魂在低语:弱肉强食,战场生死,何愧之有?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是御酒,绍兴进贡的二十年花雕,醇厚绵长。
但入喉的瞬间,他尝到的不是酒香,是……血味。
不是幻觉。
是他自己的血——暗金色的,带着螭魂气息的血,正从喉咙深处往上涌。
他强行咽下去,咽得喉结滚动,额角青筋暴起。
“曾卿不舒服?”
对面席上的恭亲王注意到了。
“谢王爷关心,只是……旧疾。”
曾国藩说。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名:
“皇上、皇太后驾到——!”
所有人起身,跪倒。
曾国藩跪在冰凉的金砖上,低头,看见自己官袍前襟的仙鹤补子——一品文官的象征,栩栩如生,振翅欲飞。
但他感觉不到荣耀,只感觉那针线绣成的仙鹤,像要活过来,啄穿他的胸膛,啄出里面那条盘踞的……蟒。
不,是螭。
脚步声。
先是一阵细碎的、孩子跑跳的脚步声——是同治帝,被太监牵着,小跑着上了御座。
然后是一阵沉稳的、带着环佩叮当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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