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槐影叠旧扰新暖 上梅笺藏惑起疑云
芒种的雨是带着性子来的。
一连三天,它都缠缠绵绵地落着,把镇西老槐树的香泡得愈发清润——那香不再是春深时的浓烈,而是浸了水汽的温软,像块被雨水打湿的棉絮,贴在人的心口,带着点说不清的沉。
画室的窗玻璃早凝满了雾,妮妮用指尖在上面画了朵小小的槐花,刚画完瓣,雾就又漫上来,把花晕成一片模糊的白,像记忆里褪了色的旧影。
她坐在画案前,手里捏着张泛黄的信纸。
纸是南方特有的竹纸,边缘洇着圈水痕,像是被雨打湿过,字迹却比前两封更显急切,墨色深了些,连笔画的转折处都带着点抖,仿佛写信人握着笔的手在颤。
“南方梅雨季毁了大半画稿,”
妮妮轻声念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面,“听闻你处藏有当年咱们合画的《槐荷图》,能否借我一用?待我补画完参展,便原物奉还,还可赠你南方新采的梅露,清冽甘醇,配你画荷正好。”
“合画”
二字被她的指尖反复蹭着,纸页都起了毛边。
阳光透过雨雾照进来,在这两个字上投下淡淡的影,像两道细小的刺,扎得她心口微微发紧。
画案旁,阿哲正给“共生卷”
新添的槐木牌打磨边缘。
木牌是给镇上即将出生的双胞胎准备的,上面刻着并蒂的槐花,砂布蹭过木面的“沙沙”
声均匀而安稳,像在数着时光的刻度。
可这声音忽然停了,阿哲放下砂布,抬头时,正看见妮妮指尖在“合画”
二字上打转,眉头蹙得像朵打了蔫的槐花瓣。
他认得那幅《槐荷图》。
那是妮妮十七岁的独作,画里的荷塘边立着棵老槐树,荷叶上的水珠滚落在槐花瓣上,墨色里藏着少女独有的灵秀。
妮妮曾在某个雪夜,借着炭盆的光指给他看画角那片浅褐色的污渍:“当年他说我偷了他的构思,趁我不注意,泼了墨在上面。”
那时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跟他说过话。”
这是两人断交的真正原因,妮妮从未对旁人说起,连陈先生和王婶都只知他们年少时有过争执,却不知这画里藏着的伤。
阿哲走过去,指尖轻轻拂过妮妮发间沾的槐花瓣——许是开窗时飘进来的,嫩白的瓣上还带着点湿。
“这信里的话,不对。”
他的声音很稳,像老槐树的根,扎在雨里也摇不动,“你当年跟我说,《槐荷图》是你一个人画的,还被他弄坏了。”
妮妮猛地回神,手里的信纸“啪”
地按在画纸上,未干的墨痕立刻晕开一小片,像朵突然绽放的墨荷。
“我也觉得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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