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明人生活的社会背景(第11页)
,而明代中期以后的官员则是“讨债的”
。
他这种说法,就是建立在明初与明中期以后读书人所获得的不同待遇之上。
他的看法如下:洪武年间,秀才做官,吃多少苦,受多少惊怕,与朝廷出多少力,到头来小有过犯,轻则充军,重则刑戮,能得善终者不过十之二三。
当时是士大夫没有负国家的,而国家负天下士大夫很多。
这就是还债的。
明中期以后,朝政宽大,法网疏阔,秀才做官,饮食、衣服、舆马、宫室、子女、妻妾,多好受用,干得几许事,到头来全无一些罪过。
国家无负士大夫,但士大夫负国家甚多。
这便是讨债的。
还债、讨债之说,当然只是佛家的话头,但从中也可看出明代朝政有一个从严厉到宽大的变化过程。
朝政的宽大,无疑有利于各种观念、行为的纷然杂出。
至于社会生活和风俗的多样性与活泼性,也大多来源于朝政的宽大,人们所受控制的减弱。
苏轼与李贽同为文人,都是以舌端、笔端触犯当世之大忌,得祸依稀相似。
不过从两人著作的流传中,就不难看出宋、明两朝的时势甚至人心已是大相径庭。
苏轼著作自禁令下后,半入蛟宫,即使其临池挥洒之余,为人藏于复壁,还是很难保存下来。
直至宣和之世,才弛苏文之禁。
相比之下,在明代有“说法教主”
之称的李贽,其才与趣不及苏轼,但识力、胆力完全超过苏轼。
当李贽被逮之后,稍稍禁锢其书,但没过数年,其书盛传于世,若揭日月而行。
李贽死后,书坊开始假托李贽,出一些赝书。
这是一个相当奇异的现象,一方面说明了明代朝政与宋代相比已是相当宽大,另一方面也确实反映了当时的士风与士气,以及由此向民间的渗透。
李贽之书在明末的风行,以及伪书大量出现于书坊,就已经清楚地证明了这一点。
服饰是一代等级制度最突出的反映,也就是说官民服式,俱有定制。
但自明代中期以后,皇帝自己就经常赐给一些大臣蟒衣,而且这些蟒衣的正面全身,居然与皇帝所穿的衮龙袍没有多少差别。
毋庸讳言,历代皇帝都在服饰制度上不断重申禁令,禁止民间穿蟒衣,或者类似于龙纹的蟒衣,令人称奇的是,皇帝尽管“禁之固严”
,但又不断赐予臣下蟒衣,完全与所下诏旨矛盾。
这从一个侧面也反映了自明代中期以后,朝政大体处于一种比较宽松的环境之中。
明人姚旅曾认为,当国家强盛、太平之时,其最大的特点就是“人心宏拓,眼界阔大”
。
与朝政宽大相应者,则是晚明之人的宽容心态,对各种观点及各家学说兼收并蓄的胸怀。
这样的学者,明初的宋濂应该算是一个,但在当时不成气候。
而在晚明,此类学者俯拾即是。
如明末学者顾大韶,一生所秉持的就是一种大文化观,浸淫于儒、佛、道三教,却又不被三教所拘,而是自出心灵。
他曾有言:“盈天地间皆文也。
多闻而择,多见而识,而一以贯之,文遂为夫子之文矣。”
在儒家学说中,一直存在“智识主义”
与“反智识主义”
之争,也就是“下学”
与“上达”
之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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