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明人生活的社会背景(第3页)
科举社会的最大特点,就是社会流动的频繁,用明朝人的话语来概括,就是当时的社会是一个“善变”
的社会。
这种科举社会的频繁流动,明朝人江盈科已经给以总结成一条变化规律,其向上的流动规律为:贫穷之家→温饱之家→文墨之家→簪缨之家→富贵之家;其向下的流动规律为:富贵之家→歌舞之家→鬻贷之家→贫穷之家。
可见,在明代的科举社会之下,其社会地位上升的要诀在于勤俭,然后读书仕进;而其社会地位的下降,则在于骄奢淫逸,浪费不赀。
“士庶敢于犯上,寖成乱阶。”
这一说法堪称晚明社会的实录。
其具体的表现,则是人人追求自己的体面,而其结果却是国家法度的废弛。
诸如:在朝廷,小臣藐视大臣,下吏不惮上官,新进不推前辈;在边疆,军士轻视主帅;在家里,子妇蔑视父母;在学校,弟子不事师长,后进凌辱先进;在乡里,卑幼倾轧尊长,部民不畏有司。
如此等等,不一而足。
显然,传统的礼法制度荡然无存,并逐渐反映于当时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
正如明代史料所言:“近来婚丧、宴饮、服舍、器用,僭拟违礼,法制罔遵,上下无辨。”
“上下有章,等威有辨”
,在明朝人看来是一种治世之象。
而明末的实际却是“属吏抗上官,佐领不逊长吏,青衿把持官府,猾棍凌辱簪缨,大帅之令格于偏裨,将领之法挠于士卒”
。
这无疑就是一种衰世之象,但同时也说明了等级制度碰到了很大的挑战。
以嘉定县为例,从弘治、正德年间的里中妇子“走匿”
大豪,直至万历年间“大豪畏小民如畏蛇虎”
,
这种变化无疑就是贵贱淆乱的一种真实反映。
晚明的世道,从各种记载所反映出来的少凌长、贱凌贵、属官凌上官这些事实中,显然已明显反映出一种纪纲失衡。
而师道凌替也是其中很重要的一环。
传统中国讲究“天地君亲师”
,师道尊严,人所共遵。
然在晚明,师道之尊,已不复存在。
从师道的基本特征来看,只有训蒙受业之师,其恩深,其义重,可与君、父并论。
但晚明科举的实情,一方面导致一些读书士子最看重的是“举主”
,其次对“主司”
也是殷勤相待,至于少时的受业恩师,一旦富贵之后,不但忘其恩,而且忘其人。
另一方面,一些处馆为师之人也为了脩脯,已不再敢向学生“督过”
,只是一味迎合。
师道尊严,荡然无存。
师道如此,友道也大体相同。
在传统社会,朋友属五伦之一。
按照传统的朋友之道来看,必须恩深义重,生死久要。
既然是知己,就必须可以托付生死、急难。
但明代科举盛行之后的朋友,无非是少则同塾之友,长则同课之友,又长则有同调、同游之友,达则有同年、同僚之友,而这些所谓的朋友,都是科举的产物,其特点则不过是猝然而遇、苟然相合,完全不是传统意义上那种心相孚、行相契的朋友。
换言之,由于科举以及商业的两大冲击,友道渐以衰薄,不要说那些“死友”
已不再存在,即使是可以托肝鬲的“生友”
,也是寥寥绝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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