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第2页)
给我好好学,丢了老祖宗的方块字,不会有出息的。”
说完他又对我感叹说,“来法国是为了赚钱,弄一个法国籍也是为了图个身份,来去自由,赚钱的路子更多些,中国文化可不能丢。
我一直在做着一个梦——我们的下一代不再寄人篱下!”
我在他的店里见到了另一个温州人,他将要去刚果,我的朋友为他送行,小伙子历经漂泊,而对于即将开始的新的里程,那是更加陌生更加遥远的里程,仍然充满了信心。
他是从海南岛旅游去了泰国。
在曼谷认识了一个温州籍的老华侨,乡情乡音,小伙子说他不想回中国了,没有什么原因就是不想回去,世界那么大,为什么不出去闯荡一番呢?他在中国两次高考落榜,望子成龙的父母亲逼着他再考一次,“要是再次落榜,我那爹蚂会先把我掐死自己再上吊的,还不如走得远远的,再说我天性就爱到处跑,跑得越远越好,我也能吃苦干什么活儿都行,干吗非得在中国待着?”
就这样,他认识了泰国的一个蛇头,可以花8000元美金买一本某国家的护照,哪有那么多钱?先打工,老华侨把他领到一家珠宝作坊,在那里打杂;后来又跳槽到清迈抗木头,没有谁象他那么拼死命干活的,工头给他的工资最高,他正在高兴的时候,晚上就让一伙泰国工友挨了个半死不活,半夜里给轰回了曼谷,好在一个月的血汗钱没有给抢走。
回到曼谷后在一家中国餐馆洗碗,一洗就是一年多,手上洗去了一层层皮,脚板站出了茧,不知道曼谷的天是什么样的,皇宫是什么样的,都说街上大清早化缘的小和尚很好看,他从来没有看见过,在楼底下洗碗,12个小时的简单重复劳动,拖着重重的腿爬到阁楼上睡觉,醒来便重复前一天。
人说每天早晨的太阳都是新鲜的,那是在孩子的目光里,在少男少女的纯情里。
其实人的一生中有着太多的重复,岁月不是一根线,不是一条河,是重复的山重复的水,重复也是一种景观,在重复的压力下树会扭曲,人会佝偻,海啸地震火山有声有色。
有的重复重复一辈子都是新鲜的。
有的重复重复一次就教人生厌,比如洗碗。
他在曼谷洗了13个月的碗,凑够了8000美元,可是第一次拿到的却是一本假护照,这意味着他一旦使用这本护照便随时有被逐甚至被捕的可能。
还是他的那位同乡温州老华侨有经验,说花那么多钱得请人瞧瞧真假。
再花钱再托人总算有了一本可以使用的护照,他到了巴黎,温州老乡们看他年轻便照顾他在餐馆里当二厨,管吃管住,整整三年在油烟里呛,小伙子积蓄了一笔钱,又要走了。
“为什么要去刚果呢?”
他说:“老乡、朋友、远在家乡的父母都这么问,说真的,我也许和别的温州人不太一样,我只是想看看世界,黑人的命运是人类中最悲惨的,就连黄种人也瞧不起黑人,从这个意义上说,白人至上的历史的形成,有一部分原因是有色人种自己造成的。
我在巴黎三年还交了几十黑人朋友,他们头脑简单,但这简单本身就是一种丰富,我想了解黑人,到非洲混几年,我特别爱听非洲的鼓,那种单纯、浑厚的力量,如同黑人身上的肌肉一般,我这个人好幻想,特别喜欢黑色。”
黑色诱惑,我和这位刚刚相识的朋友告别,他的心里没有太多的沉重,他年轻,那是何等宝贵的财富。
巴黎十九区华丽都大酒楼,刘海粟先生书写的招牌,大字苍劲有力如锥划沙,进了大堂上楼时有一尊笑口常开的弥佗佛,挺着大肚子,楼梯左侧是刘海粟先生的“黄山水墨图”
。
老板总是笑嘻嘻的,几天不见面他会打来一个友善的电话,侍者中有北京人、上海人、广东人。
太孤独的时候,我便走进这家酒楼,和老板一起喝一杯绍兴酒,跟侍者说两句家乡话,抬头欣赏一番天面的敦煌壁画装饰。
老板是金边华人,十几年一家人的艰苦奋斗,打工、车衣服,现在也没有轻松的时候。
我常常坐在一个角落的靠窗的座位上,听着中国音乐。
密特朗总统到这里吃过饭,他品尝的是中国的美食,也是华人的艰辛。
我十分惊讶,她说她刚去过大溪地,那是高更自我流放的蛮荒之地,土著人依旧,中国人比以前多丁,有十几家中国餐馆,不知道是不是那一个杂货店老板的后代?
她在国内是研究民间舞蹈的,她在大溪地看了土著的歌舞艺术,那种拙朴与粗野已经很少见到了,打个比方吧,富强粉和棒子渣一个精细一个粗糙,粗糙有粗糙的味儿,耐嚼,有更多的田野的芬芳。
她一直和大溪地的华人联谊会保持着联系,她想组织一个中国的民间舞蹈队,表演的同时学习土著艺术,她和别人一样不停地找工找房子,但她为这个民间艺术之梦还在筹划着,她说她太喜欢大溪地了,那边的树林、大海,还有夜晚的宁静。
那一次在朋友处偶然相识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她,现在她是在大溪地的路上吗?或者正在旧地重游?有时我会想起她的愁容和感叹:“太难了!”
所有的舞姿都应该是轻松的吧?
真的,太难了!
加拿大。
洛基山。
雪。
我从多伦多赶到爱民顿,冬天的一个傍晚,近处和远处都是白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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