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第4页)
里边有锅有灶,有粮有面,自做自吃!”
小白鞋一边絮絮叨叨,同时偏腿往炕沿上一坐,催促索泓一说,“饿死鬼!
吃呀!
傻儿巴儿地看着我干个啥?这儿拿煤能换回来粮,你就是一顿吃上一斗粮,也吃不穷这阴阳谷。”
索泓一实实没有料到,在这饥荒年月,大山沟里还窝藏着个地上的“伊甸园”
,他那嗅觉灵敏的鼻子,首先嗅到了芝麻油的香气,他已经久而不闻其香了,饥饿年代的劳改队,流行着这样几句顺口溜:早打油,晚打稠,落在最后喝泥粥。
可是飘浮在菜碗上的星星点点油花,呈酱紫色,谁知道那是什么油!
索泓一甚至怀疑过,那是把浇车轴的机器油洒在菜锅里了,嗅起来无味,沾在唇尖倒挺滑溜;即使这样,劳改队每到打饭的时候,人们还是挟着饭碗,紧倒着两条浮肿的腿,百米赛跑般地向那打饭的小窗口冲刺。
这不仅仅因为油对肚饥的汉子们,有天然的诱惑力,还因为排在队尾,菜碗里就会盛上稠糊糊的泥根——劳改队伙房野菜洗得不净,谁赶在最后打饭谁倒楣。
而索泓一眼前的大蓝花海碗里,飘着一大片、一大片的香油花,不由使他睁圆了眼睛。
“吃呀!
发哪门子愣?”
小白鞋笑道。
“我吃!”
索泓一红头涨脸地拿起筷子。
“谁告诉你到这儿来下窑的?”
“一个流浪儿。”
索泓一双手捧起了大海碗,咕噜噜地喝着面汤。
他暗笑自己真像是饿死鬼投生的,嘴唇上下一张,喉头上下一动,一大海碗带汤带水的饣召子面,就顺进了肚子。
他难为情地用袖子擦了擦嘴,表示已经吃饱了,小白鞋皱了皱眉,噗嗤一笑说道:“别人面狗脸地装斯文了,就冲你这狼吞虎咽的劲儿,至少还能吃上两大海碗。
走吧!
面锅在耳房,到那边去吃,省我一趟一趟地为你端面,当你的使唤丫头!”
索泓一只是站着不动。
他的饥肠确实还在咕噜噜地叫食,可他不愿意为填饱肚子跟她去耳房。
在他看来,小白鞋心眼虽说不坏,但绝非是个正经妇女,山路上和驮夫们的挑逗,声声脏人耳朵。
一个浪迹到山沟来的“右派”
,可以去卖苦力挖煤,还犯不上和这号女人同流合污呢!
因而他吞吞吐吐地说:
“我……我……真的吃饱了肚子!
真的!”
小白鞋斜视着他:“饱了肚子也得过去。”
“呢?这为什么?”
“你以为阴阳谷的饣召子面,是白吃的哪!
吃了就得给人家干活。
昨天胡栓队长咋吩咐你的,你说说!”
“让我扎送殡的阴间纸车纸马。”
索泓一喃喃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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